如果要以海漢的標準來衡量朝鮮的備戰工作,那自然是離及格線還差了老遠,按照海漢國防部所提出的要求,朝鮮人本該在艦隊抵達之前就做好最基本的準備工作,比如提供完善的港口設施讓艦隊能夠順利停泊並獲得補給,拿出像樣的後勤保障方案與艦隊指揮部進行探討,提供一定數量的本地武裝部隊與海漢協同行,但目前看來這些工作還沒有哪一項做得比較到位,能讓王湯姆到滿意。
金尚憲已經很真切地到了王湯姆的不滿,所以在上岸之後,便提出要替王湯姆等將領安排晚宴接風洗塵。這吃喝與軍國大事孰輕孰重,王湯姆當然很清楚,又豈會被這朝鮮老臣給忽悠住,對晚宴的安排不置可否,但還是堅持要先看看本地的備戰況。
無奈之下,金尚憲也只能領著王湯姆先去參觀了島上的糧倉。江華島上有良田千頃,而且本地所產糧食都是作為戰事儲備,直接運進島上的國有糧庫,並不會在市面上流通,所以糧食儲備倒是比較充足。但除此之外的其他軍需資,如藥材、被服、帆布等等,已經到位的數目就遠遠達不到海漢的要求了。
至於後勤保障的計劃,金尚憲也拿不出什麼的方案,只是聲稱會在戰時召集一到兩萬民夫來負責後勤輜重,不會拖了海漢的後。但對於這樣的承諾,王湯姆可不會輕易採信,畢竟朝鮮人早前所應允的那些準備工作,目前看來連一半都沒有實現,天知道他們到戰時能提供什麼程度的後勤保障。
王湯姆心中暗暗嘆息,以朝鮮這種對待戰爭的態度,也難怪在歷史上會被清軍一波流就給推下來了,最後國王和大臣們一同選擇了投降,奉清為宗主國。所謂對大明的忠誠,沒有真正的實力來做保障,最終也只能停留在口頭上罷了。
但同時他也不免生出憂心,之前讓朝鮮向遼東提供後勤支援倒也罷了,畢竟海漢在遼東的軍事行不會完全依賴朝鮮,偶爾有些拖沓誤事,海漢一般也沒有刻意去追究責任。但如果接下來要與朝鮮合作對抗清軍侵半島,那以朝鮮人目前所表現出來的備戰狀況,王湯姆實在不敢放心大膽地讓自家部隊頂在最前面替這些朝鮮人賣命。
事走到這一步,王湯姆也不開始懷疑,執委會答應了朝鮮人的要求派兵援朝,這個決定到底是對是錯。清軍進攻朝鮮,在這個有海漢的時空仍是大機率會發生的狀況,但朝鮮是像歷史上那樣只作出象徵的抵抗,還是與海漢軍一同拼死搏殺,所將導致的結果可能就截然不同了。
按照國防部的計劃,上策當然是要讓朝鮮全國上下發起來,將銳兵力都堆到北方國境線上,配合海漢軍敵於國境之外。如果這種方式行不通,那麼便在朝鮮北方國境到漢城之間佈下數道防線,並實施堅壁清野的戰,再由朝鮮軍對清軍實施攔截作戰,而海漢軍則迂迴到敵後,切斷其補給運輸線,力爭讓清軍無法首尾兼顧而自行退兵。
至於下策,那就是海漢最初收到李希求助時的打算,坐觀其變,等朝鮮這邊頂不住了,設法將其政要接出來,安置到其他安全的地方立海外流亡政府,為將來軍事介朝鮮做準備。不過朝鮮既然出錢出糧請海漢駐軍,當然不會接這最後一種方案,必然還是會要求海漢在正面戰場上有所行,打擊侵的清軍。
“金大人,恕我直言,就貴國目前這種備戰進度,一旦清軍南下侵,不要說把部隊拉出來打仗了,就算只是防守,恐怕也抗不了太久。”王湯姆決定還是實話實說,免得朝鮮人繼續自我覺良好,而對開戰的前景缺乏準確的判斷。
“王將軍所說,本也很贊同。”讓王湯姆意外的是,金尚憲對於這番不太客氣的批評居然很坦然地承認了:“我國軍力有限,不善征戰,這也正是李大人在三亞向貴國求助的原因。得到貴國的援助,或許我國就能避過眼前這一劫了!”
王湯姆道:“但從貴國的備戰況來看,我實在看不出貴國對於即將到來的戰事有迫。金大人,你們如果想要打贏這場戰爭,那就必須拿出全部的本事,別想著給自己留後路,因為那會讓你們失去戰鬥的勇氣!”
金尚憲道:“本已經做好了以殉國的準備,但不瞞王將軍,朝鮮國尚未統一立場,對於是戰是和仍有爭執,所以各項備戰事務也難免會到影響。”
王湯姆不解地追問道:“難道貴國國王不是已經下決定要戰了嗎?”
金尚憲解釋道:“國王陛下的確是作出了決定,但仍然還是有一些員認為和談才是解決危局的最佳方案,反對一切備戰活,他們認為這樣做會進一步激怒清國,加快出兵的速度。”
王湯姆嘆口氣道:“如果和談就能解決問題,那還要軍隊幹嘛?你們在戰場上沒有取得討價還價的資格,卻妄想能在談判桌上與對手平起平坐,這是何等可笑的想法!清軍如果要求貴國斷絕與大明和我國的外關係,貴國能答應嗎?結果還不是一樣會過武力來解決分歧,等到清軍兵臨城下的時候,你們能拿什麼去跟他們換和平?拿自己的腦袋嗎?”
王湯姆這番話說得可謂相當不客氣了,如果朝鮮仍是這樣的態度對待即將到來的戰爭,那他就必須重新審視海漢的立場,評估是否應該在這個時候軍事介朝鮮半島的危局。一個沒有強烈戰鬥意願的國家,當然不值得犧牲海漢軍人的命去援助,而且這朝鮮西海岸本來就沒什麼天然良港,很難像其他海外民地那樣修建大型海軍基地,對海軍來說其實形同肋。
饒是金尚憲老持重,也還是被王湯姆這番話懟得老臉一紅,只能辯解道:“王將軍,我國並非無心與清軍作戰,國王陛下也已經下令從南方各道集結兵力到北方,以抵清軍的威脅。但我國軍隊缺乏作戰經驗,所以才希貴國能夠給予援助。貴國提出的各項要求,國王陛下其實都已經認可,只是尚需時日來一一進行實施。”
王湯姆道:“多說無益,我肯定要看實際效果才決定接下來是否在貴國駐軍。我會在江華島再待三天時間,如果這裡的戰備況沒有明顯的改善,那對不起了,我會下令離開這裡。還有,貴國外大使李希向我國承諾了兩千兩黃金的出兵費用,相信貴國已經收到訊息了,請在三天兌付這筆費用。如果這筆錢沒到位,那麼後面的事也不必再談了。”
王湯姆現在已經開始覺得朝鮮人作出的承諾未必可信,那不管接下來是否要在朝鮮駐軍,得先把該收的賬收進口袋才行。兩千兩黃金著實不是小數目,這筆錢既然朝鮮人已經承諾了,那無論怎樣都要收回來再說。如果後面真要打仗,那軍費肯定還要另行計算才行。
金尚憲苦笑道:“黃金已經在運來江華島途中,王將軍不用著急,最遲後天便能到了。至於其他的備戰事宜,本一定會加催促,力求能儘快做到讓王將軍滿意。”
王湯姆道:“金大人錯了,我滿不滿意是次要問題,現在是貴國要打起神自救,如果連自救的慾都沒有,那還怎麼指別人來救你們?言盡於此,希貴國上下多多努力,給我軍,也給你們自己多一點信心!”
王湯姆這個時候也沒心參加金尚憲舉辦的接風宴了,便回絕了他的邀請,自行回到海岸邊的臨時駐地。此時陸陸續續已經有多艘中小型戰船靠岸,而像威嚴級這種沒有合適泊位的大船,就只能在外圍下錨,依靠跳板與其他戰船連在一起,這樣才能讓船上的水兵們能夠比較方便地下船登陸休整。
“看樣子朝鮮人的飯菜不太對你胃口啊!”錢天敦看到王湯姆歸來時臉不佳,便開口調侃道:“吃不慣泡菜?”
“吃什麼吃啊!這幫朝鮮人,做事真的不靠譜!”王湯姆想起剛才的見聞便又忍不住起了火,便將自己登岸之後瞭解到的況大致說給了錢天敦知曉。
錢天敦聽完之後也是頗詫異:“我怎麼覺得朝鮮人這有點破罐子破摔的味道,知道打不過清軍,就連備戰都沒神了?既然沒安心打仗,那花錢請我們來幹嘛?”
王湯姆道:“我不管朝鮮人怎麼想的,反正那兩千兩黃金我得先收回來。他們要是沒安心打仗,那我們收了這筆訂金就早點撤了,在這地方駐軍還不如拉到遼東去再幹幾場大的!”
錢天敦道:“那金尚憲說沒說我們要求的幾備選駐地怎麼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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