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天敦倒不是放心不下高橋南的臨場指揮,之前在遼東駐守的時候,他就已經將一線陣地的指揮權給了高橋南,而事實證明這個大膽的決策沒有問題,高橋南作為戰地指揮的表現也從未讓他失過。他之所以要去到陣地上,不是打算收回高橋南的指揮權,而是要看看新近列裝的一些武裝備在戰鬥中的效果,以及清軍對於這種陣地攻防戰是否有什麼新的戰。
當下唯一能讓清軍將領們到慶幸的是,海漢似乎並未打算派兵出擊,將清軍逐離這個區域,所以他們仍有機會從這裡開啟突破口——前提是得用更多的人命來開路才行。
當然了,他們這個時候或許還沒有真正意識到,所有的戰機可能都是敵人作戰方案的一部分。基地北線的防工事部署方案是由錢天敦帶著工兵部隊在實地勘察之後制定的,其實所謂的薄弱環節,也只是海漢軍有意留出的一個口子,好讓清軍能夠看到突破防線的希,才會向戰場投更多的兵力。
實際上清軍為了把握住這個所謂的戰機,不得不頂著海漢的炮火將自家的火炮陣地前移,以集火在海漢陣地外圍的防工事中轟出一條通道,而為此所付出的代價便是有二十多門炮在這個過程中被海漢陣地轟出的炮彈擊毀,炮兵更是損失了上百人之多。這對於訓練炮兵不易的清軍來說,的確已經算是很嚴重的損失了。
而之後騎兵在向這口子發衝鋒的過程中也是遭了集的火力打擊,待清軍點起第二波人馬趕來增援時,先前出擊的兩千騎兵已經損失近半,剩下的人馬還一多半堵在濠,被先前死傷的同伴和戰馬的,以及那突然出現的幾排拒馬槍給攔住了去路。
這個時候清軍唯一能夠採用的戰,就只有騎兵下馬步戰,步兵往上懟了。於是數以百計的清軍士兵湧海漢陣地的這防豁口,試圖快速過鋪設各種防工事的區域,攻海漢軍藏的塹壕和堡壘中。
但這塊區域的平坦地形雖然便於攻方發衝鋒,但同樣也讓他們本就無法躲避來自正面和左右兩個斜面的步槍擊,火力的集程度還遠遠超過了他們先前衝到海漢陣前的過程,進這裡的清軍士兵幾乎沒人能夠跑出七步以上的距離,便必定會中槍倒地。
“金大人請看,目前有至三百支步槍和六門火炮瞄準了清軍發攻勢的這片區域,此外還有將軍親自率領的幾十名狙擊兵在高臺上清理那些網之魚,以清軍現有的攻擊方式,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就是在白白送死。”
金尚憲雖然有些恐高,但為了最佳的安全觀戰視角,今天還是執意又爬上了高高的瞭塔。錢天敦今天雖然沒有親自作陪,但還是讓指揮部派了一名參謀擔任講解,為金尚憲即時解說戰況。
金尚憲問道:“那清軍若是將那片區域清理出來,再以重騎衝鋒,要如何應付?”
參謀應道:“這種可能不是沒有,但我們不認為清軍能夠辦到。就算他們能將那片區域剩餘的路障清除乾淨,他們自己的也會為新的路障,騎兵是沒法直接衝進來的,他們最終還是隻能用步兵往裡邊填!”
參謀的語氣非常平靜,如果不是耳邊傳來清晰可聞的槍炮聲,這更像是在講述一個尚未開始實施的作戰計劃。但就在他們當前的視野範圍之,這樣的一場腥的屠戮便正在進行之中,哪怕他們所在的位置與戰場之間還有相當一段距離,金尚憲也依然已經能從空氣中嗅到腥的味道。
正如參謀所解說的那樣,海漢特地製造出這樣一個戰環境,就是為了要引清軍不斷向其中投兵力,然後利用武和作戰環境的優勢對其實施殺傷。如果清軍指揮的頭夠鐵,那海漢利用這個機會消滅上千清軍也不在話下——事實上這個目標已經相當接近了。
衝這片狹窄區域的清軍很快就變了地上的,層層疊疊的和傷兵又變了阻擋後來者的路障,騎兵更是徹底喪失了在這片區域發衝鋒的可能,只能到陣前下馬,出馬刀或短矛,頂多再加一面直徑不超過兩尺的圓盾,就著頭皮往前方的山海裡徒步衝鋒。
而擋在這個防線豁口上的那幾排拒馬槍,因為掛滿了衝鋒撞死在上面的戰馬和騎兵,這個時候已經沒法再組織人手去拆除底盤將其移開,後面湧的清軍因為視線其遮擋,往往看不到前面的狀況,等愣頭愣腦地繞過拒馬槍衝進去了,才發現腳底下深一腳淺一腳踩著的全是同伴的和黏糊糊的泊。
但這個時候本就沒法再回頭,拒馬槍那裡便杵著只聽命於皇太極的督戰隊,凡是調頭回撤的一律視作畏戰,當場便會死。他們只能將腦袋儘可能低下或是埋在盾牌後面,一邊祈禱一邊往前衝鋒,然後在幾步之後便中槍倒地,被後面的人踩在腳下。
幾百支步槍從三個方向對著僅僅幾丈寬的狹窄通道里麻麻的清軍擊,幾乎閉著眼都能中人。而為了能夠保證火力不中斷,實際上每個戰鬥位置都是由三名步兵在進行換,保證一直都有三百支左右的步槍在對清軍開火,幾炮位的小口徑野戰炮也是保持著一定的間隙流開炮,再加上遠補槍的狙擊兵們,實際投作戰的海漢軍也達到了千人之眾。
間或海漢陣地中還有擲彈兵扔出手雷,投到亡命衝鋒的清軍步兵陣中引,其殺傷效果甚至與小口徑炮的攻擊相差無幾。
清軍第二批投的兩個千人騎兵隊和三千步兵,雖然也在嘗試將這個攻擊面進一步加寬,但收效甚微。海漢軍在這裡部署的鐵網拒馬陣並非鴨綠江畔使用的那種快布快收的簡易搭配,而是將方圓數丈的多個鐵拒馬過麻麻鐵網縱橫連線在一起的半永久式工事,這些沉重的鐵拒馬又各自用大的地釘固定在地面上,想要將其拆除或扳都頗為不易,稍一耽擱便會引來海漢陣地上的火槍擊。
當然清軍也不是隻捱打不還手,被堵在濠以北的清軍便紛紛彎弓搭箭向海漢陣地實施拋,但這種攻擊手段對於提前就部署了防措施的海漢軍來說影響有限,倒是從後方向火線運送彈藥的民夫隊伍中有不人中箭傷。
海漢軍雖然提前為火線上的塹壕作戰位置搭建了預防弓箭攻擊的頂棚,但對於後勤補給的掩護就無法做到同等程度了。不過好在清軍的攻擊面比較狹窄,而火線的塹壕都是互相連通的,錢天敦很快就下令調整了補給彈藥的路線,讓民夫從左右兩路較遠的地方進塹壕,再借助塹壕的掩護運往中路的戰地點,以避開清軍對基地的遠端攻擊。
清軍的攻勢持續了約莫一個小時之後,第二批投戰場的步兵也已經消耗過半,那豁口就如同吞噬命的怪一般,只見活人進去,卻一直不見海漢的防線被突破。
而海漢守軍的傷亡雖然不大,但武彈藥的消耗也是快得驚人,僅出現各種故障的步槍就已經多達七十幾支,子彈更是已經消耗了上萬發之多。好在錢天敦早就預估到了這樣的狀況,提前在基地武庫中準備了五百支新式七發步槍和大量彈藥,及時對火線進行了補充。
眼見這戰區並未能像預計的那樣快速形突破口,不甘心的清軍將剩下的火炮調集到兩翼,試圖要以同樣的方式再開闢兩新戰場,以便能將更多的兵力投放到距離海漢陣地更近的地方。
但這次同樣的套路卻沒有起到同等的效果,海漢陣地上的炮火反擊明顯要比先前來得更為猛烈,不時有清軍火炮被對面飛來的炮彈給掀翻。
金尚憲約約也看出了海漢的戰略與先前有所不同,便對旁邊的參謀問道:“貴軍為何不似先前那般,放清軍到近集中消滅?”
“清軍兵力佔優,所以想嘗試多點開花,將更多的兵力投放到戰線上,用兵力優勢來牽制我軍。而我軍的戰略是集中優勢兵力,消滅敵軍的有生力量。”參謀言簡意賅地回答了金尚憲的問題。
但金尚憲對於這個回答理解得不太徹,繼續問道:“那意思是貴軍兵力有限所以只能集中在一與清軍近距離鋒,而不會讓清軍展開隊形攻擊更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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