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戰地點幾乎就在海漢的陣地上,這次海漢也沒法再坐等清軍派出人手收了,只能先自行理用堆積如山來形容也不為過的清軍。
由於數量太大,要在基地外現挖大坑埋已經有點來不及了,將領們簡單商量之後便做出了決定。海漢軍陣地前沿的一沙包壘的活工事被民夫們開啟,然後數輛平板馬車從陣地中駛出,沿著被清軍炮火清理出的通道來到了戰地點。負責搬運的民夫們抓住手腳,一同發力往板車上扔,等摞滿一車之後,馬車就調頭往南返回基地——目前海漢所能做的就是將其運到海上理,簡單說就是全部丟進海里餵魚。
而這其中還有不尚未斷氣的清軍傷兵,海漢軍對此也早有理標準,凡是試圖頑抗,軀幹中槍傷勢較重的,或是腳傷無法行的,便直接補槍了事,免得收治俘虜還得浪費資源自找麻煩。著盔甲容易辨識份的高階軍可以適當放寬標準,畢竟還有可能從其口中掏出一些有價值的報。
眼見如此之多的堆在陣地之外,被分配到搬任務的民夫大多也是臉發白兩戰戰,他們雖然欣喜於海漢軍取得的這場勝利,但看到這麼慘烈的景象還是不免心生畏懼。有些人生理反應比較強烈,見到群的烏在死堆上蹦來蹦去開始啄食,便已經忍不住到旁邊乾嘔去了。
“你看清軍今天還會再試一次嗎?”王湯姆對剛剛從前沿陣地回來的錢天敦發問道。
錢天敦搖搖頭道:“不好說,但可能很小。他們今天最大的損失其實不是這些死在門口的兵卒,而是火炮和炮兵。按照我們之前審訊戰俘所得到的報,清軍這次帶到朝鮮的火炮也就一百多門,炮兵千人,就今天這一仗打下來,他們起碼已經損失超過三分之一的火炮部隊了,我覺得皇太極未必有勇氣把剩下的火炮部隊全都押在這裡。”
錢天敦的這種判斷是基於現有的報和過往的戰經驗,炮兵本來就是貴兵種,而清軍的炮兵更是訓練不易,因為以滿人的文化水平,實在很難掌握需要於計算的火炮作戰技能,如今一多半炮兵還是前些年收納的漢人降兵。就算清國已經能夠自行鑄造火炮,但這些老兵死一個就一個,短時間很難再補充合格的兵員,想必皇太極對此也正大為頭疼。
清軍如果要繼續攻打海漢陣地,肯定得先掂量一下自己是否還能承起相應的戰損。先前這一仗的損失並沒有為清軍換來預期的戰果,這接下來如果還是採取同樣的攻擊方式,那戰局不可避免還將會重複之前的走勢。
王湯姆道:“如果清軍不打算在這裡孤注一擲,那恐怕他們很快就會要改變主意了。”
“坐不住了?那要不你先帶著艦隊出發吧?”錢天敦打趣地問道。
按照兩人制定的作戰計劃,王湯姆會指揮海軍趕去北方截殺潰敗的清軍,不過照清軍目前的狀況來看,敗肯定是敗了,但離潰敗應該還是有相當大的差距。在大同江基地以北的平原上,依然還有數萬清軍部隊於待命狀態,大概一時半會還不會主撤離。
王湯姆當然知道錢天敦是在跟自己開玩笑,當下也是咧一笑道:“不急,清軍這麼幾萬人,沒那麼容易逃掉的。”
清軍朝的兵力多達數萬,但其中機力較強的騎兵只是佔到約莫四分之一,剩下以步兵為主的部隊在行軍速度上自然無法同日而語。等清軍決定撤離朝鮮的時候,這些不同兵種和指揮的部隊就未必還能在行軍中協同一致了。王湯姆率領的海軍艦隊未必能趕得上清軍的騎兵,但肯定會比步兵要快出不,在海漢的作戰計劃中,從大同江到清川江這兩百多里距離,就是清軍與死神賽跑的一段行程了,最終跑不過海軍艦隊的那部分清軍,想要再重返遼東就會比較艱難了。
正如錢天敦所判斷的那樣,皇太極如今最為頭疼的不是這一戰中的傷亡數字,而是現存的火炮部隊是否還能支撐到戰鬥結束,或者說是否值得把剩下的這部分火炮部隊也押上,跟海漢人拼到底,搏一個突破防線的可能。
對於目前的戰局,清軍將領們自然是不甘心的,如果不是海漢人出兵干擾,或許大軍已經順利推進到漢江一線,可以準備為這次的戰爭劃上圓滿句號了。但如今才推進到計劃的一半行程,別說漢城漢江這種目標,甚至就連大同江對岸都顯得遙不可及。
要在強大的海漢艦隊眼皮子底下渡過大同江,對於連船都沒有的清軍來說實在不太現實,他們已經嘗試了各種辦法,但很顯然這些辦法都並不可行,在海漢人面前也有班門弄斧之嫌。
但現在看來清軍不但水戰不是海漢對手,陸戰也是相當吃力,在大同江畔的鋒可謂慘烈,清軍此役的傷亡數字甚至已經超過了過去一年對外戰爭的總和。然而結果卻仍是未能看到突破海漢防線的希,甚至連給對手造了多傷亡都難以判斷。
打完這場仗,皇太極其實現在已經醒悟了幾分,海漢在大同江畔擺下這個陣,目的可能不僅僅只是要阻止清軍渡江南下,更有藉著這個戰場消耗清軍有生力量的意圖在其中。理智告訴他現在就應該果斷撤軍以避免更大的損失,但“不甘心”這個念頭也在不斷地消磨掉他的理智,讓他難以用沉穩的心態去作出一個對己方最有利的決斷。
而其他將領的心態也與皇太極大同小異,他們這次調集大軍出征朝鮮就是抱著勢在必得的態度而來,甚至一開始都並沒有將海漢的介視作真正的麻煩。但如果現在回過頭再看這幾個月的戰事過程,海漢當初在鴨綠江的先後應該也是故意為之。
試想當時如果海漢就以鴨綠江為防線構築陣地,清軍想要在當地完渡江也並非易事,甚至有可能會讓出徵朝鮮的作戰計劃直接胎死腹中。但海漢卻在一個奇妙的時機選擇了主退出鴨綠江,將朝的通道毫無保留地奉送給清軍。當時看似乎揀了個大便宜,大軍不用死戰便順利渡江進朝鮮,可現在回頭再看,這分明就是海漢有意引清軍朝的舉。
清軍朝之後,海漢會藉此提出多條件,又從朝鮮拿到多好,這大概是必然會發生的狀況。是這大同江畔的軍事基地,就不知道要耗費朝鮮國多資源才能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建起來。而海漢人在這裡基本上也算是有主場之利了,以逸待勞應戰長途跋涉而來的清軍,自然更佔優勢。
清軍勞師眾發戰爭,到目前連本都還沒撈回來,而朝鮮連失數城,又要養著海漢軍這個吞金,想必日子也難過得很。這麼一想,海漢似乎才是清軍發這場戰爭的最大贏家,不但在朝鮮狠撈了一大筆,還趁火打劫去遼東擄走了大量人口,兩頭吃好。
想明白其中緣由之後,清軍將領們的怒氣更是難以平復了,憑什麼我們打生打死,卻讓海漢人佔了大便宜,如果就此灰溜溜地退兵,那這趟差事豈不是白跑一趟,消耗錢糧無數,傷亡數千人,到頭來甚至都沒能對朝鮮起到應有的震懾作用,誰能甘心嚥下這口窩囊氣?
阿濟格向皇太極提出了一個建議,放棄繼續攻打這海漢據點,向北且戰且退,但退兵不收兵,將朝鮮北方的土地先據為己有,這樣也算是沒有白來這一趟。
“但你知道這樣做需要留多兵馬在朝鮮駐守嗎?”皇太極聽完之後面無表地反問道。
“兩到三萬足矣。”阿濟格繼續分析道:“海漢人步軍戰力雖強,但卻不太敢深陸作戰,一直不想在朝鮮境跟我們打運戰,所以才會選擇了各種江河水脈附近擺開戰場。而我們可以反其道而行之,放棄沿海區域,攻佔陸城鎮。海漢人兵力有限,多半不敢跟進,到時候我們再慢慢尋找渡江進攻漢城的機會。”
皇太極聽了阿濟格的主意,其實已經有點心,將戰場從臨海的江河流域拉到陸,的確可以有效限制敵人的發揮。他知道海漢軍的快速投送幾乎都是依賴其強大的海運能力,但一旦戰場轉移到陸,海漢軍的行力就會大影響,甚至會主放棄進陸地區。
但這樣做也會有一些問題存在,清國目前並不打算直接吞併朝鮮,因為的確沒有足夠的兵力來鎮守面積龐大的朝鮮半島,也沒有足夠的員來治理這片地區,所以清軍的打算是過戰爭降服朝鮮統治者,讓其放棄與海漢和大明的外來往,尊清國為宗主國。清軍要的是速戰速決,而不是將這場戰爭打漫長的消耗戰,如果不能快速降服朝鮮,那麼可以說整個戰略就是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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