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正可以選擇不相信對方,但他也很清楚如果對方真能提供關於朝鮮人行蹤的有效資訊,無疑將大大提升自己得手的機率。而且除了這位份不明的霍先生,短時間在儋州大概也找不到別的路子能提供這種關鍵資訊了。對方敢於開出這樣的高價,顯然也是看準了這樁生意沒有別家能夠接下來,這筆錢的確不是小數目,但如果跟薛正要完的目標及可能產生的後續影響比起來,那就不算什麼了。
對方能不能做這筆買賣都無礙,但薛正手頭這個棘手的任務,卻沒有選擇的餘地。哪怕有那麼一丁點的機會,他都得盡全力去爭取。朝鮮人的考察行程不會無休止地進行下去,等這一圈走完回到三亞,想要對其下手就更難了。
“那要怎麼付款給閣下?這麼大一筆錢,我邊可沒有現銀。”薛正最終還是隻能妥協,再質疑對方的能力沒有太大的意義,就算信不過對方,當下也只能先賭上一把了。
霍先生道:“正好我也不打算收金銀財,閣下還是用海漢幣付款吧!你自行回去找地方住下,稍後我會派人上門收錢。”
霍先生說罷出一張海漢紙幣,隨手將其撕作兩半,然後把其中一半放到面前的書桌上,對薛正道:“你把這一半拿回去,到時候我的人會拿另一半紙幣來找你,對上了再錢。之後向你提供相關的報,也是如此作。”
薛正緩步上前去拿那半張紙幣,眼神順帶瞟向坐在書桌後的霍先生,想看清他的樣貌,但走近了才發現這人頭上居然還帶著一個面罩,只出兩隻眼睛,本就看不出長什麼樣,看樣子也是早有準備,不會讓與他在這裡談的外人看到他的真實長相。
薛正暗道自己這是又輸了一陣,對方把面孔遮得嚴嚴實實,自己卻是了全臉,顯然不及對方準備周全。不過當下再計較這些細節已無意義,他也不可能去下對方的面罩看個清楚,只能著鼻子認了。
薛正拿了那半張紙幣,沿原路離開這間書房,那先前搜他的大漢果然將短銃和匕首都還給了他。薛正回到那間倉庫中,馬車依然停在那裡等著他。薛正知道自己必須要乘坐馬車才會被允許離開這裡,當下老老實實地上了車,再次戴上頭套。一番七彎八拐之後,他被送回到先前出發的那茶樓門口,然後那輛馬車便調頭離開了。
薛正也沒敢嘗試對這馬車實施跟蹤,要是對方察覺不對,中止合作事小,把他們的目的報才是大麻煩。他返回茶樓與其他人會合,然後另行尋找落腳地。雖然薛正也嘗試去分辨周遭是否有人在監控自己,但這種努力似乎有些徒勞,他還是無法知道霍先生是如何監控己方的行,以確定自己在儋州的落腳地——或許這便是對方在儋州手眼通天的表現之一吧。
而此時真正的主角李溰卻全然不知儋州那邊已經有人在開始部署針對他的襲擊計劃,他此時已經乘船抵達了北部灣大海中的浮水洲島。這個島嶼在海漢多年前作為海上中轉站和避風港開始經營時,還是一個荒蕪的小島,不過如今島上的港口規模雖然還是不大,但配套設施倒是已經頗為齊全,甚至還開了一間能容納百人住的旅店。
島上如今已經有了二十多戶人家,形了一個小小的村落。這些島民除了在島上種植蔬菜瓜果,飼養禽畜,出海捕魚之外,同時也要負責維護這裡的港口設施,以及經營島上唯一的旅店。會在這個地方停靠的船隻,絕大部分都是常年往來於安南與海漢之間的商船和貨船,很多水手與島民也很悉了。
這地方倒是讓李溰想起了自己南下時曾經專門了一天時間去一無人島遊玩,而這個島上的生活設施更為齊全,但位置孤懸海外,離安南和海漢都有一段距離,其實也是有點離塵世的覺了。
島上的房屋都是用就地開採的石頭和木材所建,外形笨但結構堅固,才能承著住這海上的風吹雨打。唯一完全要依賴於外界提供的,就是島上常住人口所需的糧食了。島上還建有一間糧倉,常年儲備有數千斤糧食,以備天氣惡劣導致斷航時所需。
雖然島上的條件簡陋,但李溰倒是覺得這裡的簡單生活環境看起來很是不錯,島民們食無憂,也不需要幹太多的活,要說有什麼短,那大概就是環境比較封閉了。畢竟這個島面積不大,一天時間應該就夠沿著海岸線把這個小島繞上好幾圈了。
在李溰一行的船隊抵達浮水洲島不久,一艘從塗山半島駛來的探險級戰船也到了。這艘船是專門過來執行領航和護衛的任務,雖說這片海域基本已經不存在人為的安全威脅,但這支小小的船隊裡有海漢頂級高白克思和朝鮮國的世子兩位大人,那該有的排場還是要做足的。
同時這艘戰船還帶來了一個訊息,安南方面在接到海漢的通知之後,將由正好在塗山半島附近的新兵營檢視訓練況的平南大將軍鄭柏出面接待李溰和白克思。
李溰雖然不認得這位安南國大將軍,但卻認得他兒子鄭廷,今年安南國出兵朝鮮的部隊便是由新生代將領鄭廷所率,李溰在朝鮮的時候與這位年輕的安南將領也是會過幾次面的。
船隊在浮水洲島逗留了一晚,翌日一早便出發繼續往西北方向行進。從浮水洲島到塗山半島的航程僅有七十海里左右,以這支艦隊的航速,在當天下午便駛抵了塗山半島。
海漢在早年間與安南的貨和人員往來大多過塗山半島進行,所以在這個地方建有比較完備的軍用和貨運碼頭,而這種佈局和建築風格都顯出強烈海漢風格的港口,李溰在南下途中已經見識了多次,本無需白克思再作介紹,一看便知這地方是屬於海漢的轄區。
而大將軍鄭柏與白克思也頗為悉,當年安南戰期間向海漢求購軍火裝備,海漢方面便是由白克思負責技領域的談判,兩人打道的時間也快有十年了。所以鄭柏也無需避嫌,主來到海漢基地的港口,迎接白克思和李溰的到來。
相較於遠道而來的朝鮮世子,鄭柏其實對白克思的到來更為高興。近幾年海漢發展勢頭越來越快,執委會這些高忙於理國事務,也很難有時間再出行造訪其他國家了。鄭柏上次見到白克思,還是兩年前去三亞驗收一批火炮,而白克思上次到安南,則是要追溯到好些年前了。
對安南而言,與海漢的往有諸多看得見得著的好,特別是軍事領域的流尤其重要,兵工技也是其中被安南看重的一部分。目前安南已經功引了海漢的一些兵工技,可以自行製造小噸位的探索級戰船和特殊型號的火槍火炮了。
當然了,鄭柏也很清楚,海漢傳授給安南的兵工技並不是很先進,真正的好東西,海漢都是留著給自家軍隊用。這樣的安排當然也無可厚非,但鄭柏還是希能過與海漢高層維持較好的私人關係,來為安南爭取到更多的兵工技。
而白克思便是海漢兵工的主管員,平時安南想請他過來做客都未必請得,這次人家主面,鄭柏自然是要代表本國好好招呼一番。
至於這位不請自來的朝鮮世子,鄭柏暫時還不清對方此行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麼,但基於安南今年曾經出兵朝鮮助其退敵,兩國間的關係因此而拉近了不,鄭柏認為對方應該是帶著一些友善的外使命來到安南。而且對方此行是由白克思陪同,足見勝利堡對此行程的重視程度,海漢高層應該也是對這次的高層會面抱有一些期。
鄭柏萬萬想不到自己的推測全都是空想而已,這個行程本就不是勝利堡的安排,也並非由朝鮮世子主提出,而是在原本對海漢國作考察的行程中出了狀況,臨時安排李溰到海外轉一圈罷了。白克思的陪同也只是為了讓這個安排看起來更合理,避免讓朝鮮人聯想到不好的方向上去。
至於此行會讓安南方面產生什麼樣的錯覺,其實白克思在作出這個決定的時候並沒有深地進行考慮。但白克思知道安南有意與朝鮮結以建立起貿易航線,所以安南這邊應該是很樂於見到朝鮮世子的到來。而白克思希藉此機會讓朝鮮人瞭解一下海漢與安南之間的軍事合作狀況,據他判斷安南肯定會很樂於向第三方展示本國與海漢之間牢固的軍事同盟關係。
實際的況也正是如此,當聽說朝鮮世子希能夠參觀附近的安南新兵營的訓練況,鄭柏毫不猶豫地一口答應下來,並表示自己會親自陪同,為李溰充當臨時嚮導。他甚至主詢問白克思,是否有必要在塗山基地附近安排一場包括海軍在的臨時演習,以便能更好地向貴賓展示安南軍的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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