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繞過吉婆島之後,便駛了風景秀麗的下龍灣海域,在這片面積約1500平方公里的區域裡有3000個大小島嶼,各種鋸齒狀的石灰岩柱出海面,構了一幅奇幻的景象。李溰從未見過這樣的海上喀斯特地形,當下也是大新奇,一直守在甲板上觀賞風景。白克思特地下令放慢航速,讓所有人都有機會到這裡的自然風。
事實上海漢高層對這片海域也極為垂青,數年前便有一些高階員陸續在這裡圈定了一些條件較好的島嶼作為私人領地,在休假時會攜家帶口來這裡住上十天半個月。
李溰站在船舷邊看了一陣風景,忍不住向白克思提了一個有點煞風景的問題:“請問白大人,這個地方目前是屬於貴國還是安南國?”
白克思大概也想不到李溰會有此一問,略微遲疑了一下才應道:“我國與安南國就黑土港歸屬權所簽訂的協議中有相關規定,以黑土港碼頭為中心的方圓二十里海域歸我國支配和管轄,在此之外的海域仍然屬於安南國,所以這個地方是兩國各佔一部分,並不是只屬於其中一國。”
因為兩國在早年間結的特殊同盟關係,海漢在安南國境實際控制的區域並非單方面的強佔,都簽署了雙邊協議來明確這些區域的歸屬權。海漢在這一地區的主要目標還是這裡的煤礦,下龍灣雖然風景優,但對海漢而言並沒有將其據為己有的必要。
對於海漢和安南來說,兩國的共同利益遠遠高過了這片海上風景區的實際歸屬權,所以雙方都很默契地保持多年前那份協議中的約定,不會去主尋求變化,以免影響到兩國間一直保持良好的外關係。
從吉婆島東側橫穿下龍灣到黑土港的航程其實只有二十海里,但為了盡領略這裡的風,船隊甚至特地在下龍灣某小島停泊了一晚,以便安排李溰一行觀看這裡的海上日出。
李溰雖然希儘量考察行程中無關要的安排,但下龍灣的優風景讓他暫時打消了這樣的念頭,很爽快地答應了多在這裡逗留一晚的安排。這個決定最終也沒有讓他後悔,第二天早上看到朝從東邊的海面上冉冉升起,而周邊的小島彷彿也是在隨著朝突破海面一同上升,場景頗為壯觀。
“天下竟有如此奇景!”李溰看到這一幕由衷地讚歎道,深天地造化之妙遠勝自己的想象力。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以後世子有時間,還可以去南海各遊歷,見證各種自然奇觀,人文景緻。”白克思見李溰很難得地對遊山玩水的安排表示了讚賞,當下便也應和了兩句。
李溰心道若不是有正事在,能在此地逗留幾日散散心倒也真是不錯。至於白克思所說的南海景緻,他倒是沒太往心裡去,這南海幅員遼闊,兩地間輒就是數日航程,出去轉一趟十天半個月都算快了,他這趟行程結束後回到三亞就得專心學業了,大概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再去安排四遊玩。
在離黑土港尚有一段路程的時候,海面上的船隻已經明顯多了起來,主要分為兩種,一是本地居民的漁船,二就是來往於黑土港與海南島之間的貨船,從黑土港運出煤炭,再將海南島所產的各種生活資運至黑土港。
“大概十年前,我們在這裡的海岸線附近發現了煤礦礦脈,然後便開始在這裡修建港口,組織人員進行開採。這裡的煤炭質量非常好,所謂黑土,顧名思義就是指這裡遍地都埋藏著煤炭,所以我們也樂於花費運力把開採出的優質煤炭運回國使用。比如昌化地區所使用的燃煤,就有絕大部分是來自於黑土港。”白克思向李溰簡單介紹了黑土港的誕生由來。
李溰在昌化參觀時便曾在港口見到群結隊的運煤貨船,碼頭上堆放的燃煤如同一座座小山。當時據喬志亞的介紹,每個月運抵昌化的煤炭都達數十萬斤之多,而且隨著昌化生產規模的日益擴大,每月運往當地的煤炭數量也還在不斷增加,由此可見黑土港的生產能力也非同一般了。
黑土港主謝春在此之前已經接到電報通知,提前對港口泊位作出了調整,為這支船隊的到來特地騰出了一碼頭,而他本人也先行到碼頭上等候,迎接李溰一行人的到來。
謝春是海漢第一批外派的員之一,他本來是隸屬於海事部門,從事航運管理工作,被分配到黑土港之後是管理港口建設和航運安排方面的事務。不過到了黑土港之後,謝春便在此地紮下了,在這裡歷任海運主管、民政主管等職務之後,最終為了本地的行政主。如果他繼續留在這裡,那職就已經是升無可升了。
但謝春還真沒有為了仕途調離這裡的打算,他當初獨自一人來參加穿越行,而如今已經在黑土港這裡家立業,膝下兒都已經到了讀書的年紀了。雖說調回三亞或許能夠在職位上再提升一些,甚至連去哪個部門任職都還有可選的餘地,但謝春暫時沒有這樣的想法。
如果回到三亞,他就只是穿越集團中一名十分普通的技僚,即便能有更高的職位,也還是會到外界環境的諸多限制,但在黑土港這個地方,說他是言出法隨的土皇帝也不為過。這裡包括司法系在的所有事務,都可由他一言而決,權力其實相當大。雖然由謝春管轄的地域和人口都不過只是一個小型的重工業城市,但謝春認為這裡才是最適合自己發揮才幹的舞臺。所以在過去的幾年中雖然也有機會調回三亞,但他都主放棄了這樣的機會,選擇繼續留在黑土港任職。
當然如果僅僅只是為了在黑土港過過當土皇帝的癮,謝春可能兩三年下來也就會厭倦了,畢竟這裡地方小,也沒法玩出花來。不過他如今有家有產,那需要考慮的事就更多,比如如何讓自己的家族後代能夠延續榮華富貴,這就是很現實的問題。
謝春的老婆是廣西廉州府人氏,家中本就是從事海運貿易的商家,而謝春手裡握有大權,要給老婆家的生意抬一手是非常容易的事。這黑土港的港口和煤礦是國家的,謝春也不會在這上面打主意,但類似運輸、基建,以及各種配套產業可就有很大的作空間了。在條件相差不大的況下讓誰來接這些買賣,往往就是謝春一句話的事了。
這幾年黑土港生產規模越來越大,而謝春老婆家的產業也是水漲船高,在謝春的照拂下從中獲益不。即便謝春當下選擇提前幾十年辭退休,也完全可以憑藉經營這些已經型的產業來保證家族的持續繁榮了。
這些事勝利堡當然也不是全然不知,但只要不影響到黑土港的正常運作,吃相別太難看,也沒人會因此而去挑謝春的病。畢竟當初大夥兒來參加穿越行的目的大多就是為了榮華富貴,在掌權之後想實現個人的利益訴求也是很正常的舉。
而謝春在尺度的把握上做得相當不錯,首先保證了黑土港的生產正常進行,本地的民生安定,在此基礎之上再擇機選一些專案讓自家的商業機構出面拿下。如此這般穩紮穩打了數年之後,才慢慢開始壟斷了一些優勢專案的經營權,而這個時候往往在該行業中已經沒有競爭對手了,把持這些專案也就顯得理所當然了。
當然謝春也沒有因為形勢的一片大好而得意忘形,他很清楚哪些能哪些不能,儘可能不去及勝利堡的底線。這次白克思突然要造訪黑土港,雖然是打著陪同朝鮮世子的名義,但還是讓謝春有些不安。畢竟執委會高的日程都十分繁忙,如果要離開海南島前往某地視察,往往都是提前兩三個月就定下了日程,而這次白克思說來便來,就留了幾天時間給黑土港做準備,這讓謝春不在猜測白克思是否還帶有其他來意。
執委會對海外統治區的員最大的要求就是忠誠,而謝春自認在這個方面並沒有什麼可讓人挑刺的地方。不管怎樣,謝春認為自己先主表明態度總是沒錯的,所以早早便到了港口等候,以示對白克思的尊重。至於那位還未曾照過面的朝鮮世子,謝春其實不是太在意,這種外國政要來黑土港參觀的安排,以前也不是沒有過,大多就是走馬觀花地看一看完事,並不會影響到他在黑土港的地位。
“早先接到電報還以為你們在塗山待一晚就過來,怎麼後來又多待了兩天?老白該早點帶貴客來我這邊啊,塗山那地方除了大頭兵什麼都沒有,哪有我這裡舒服!”謝春見到剛剛下船的白克思,便很是熱絡地招呼了幾句。
白克思笑道:“你這裡漫山遍野的煤炭,轉來轉去看到的都是礦工,能比塗山的大頭兵好到哪裡去?”
謝春也笑道:“但我這邊風景好啊!再說吃的,我這邊山珍海味什麼都有,塗山那地方拿什麼跟黑土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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