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攀談下來,使團很快發現增山正利此人對海漢的瞭解不多,也沒有從軍的經歷,可見幕府選擇讓他負責後續的驗貨和談判,顯然只是基於他的特殊份背景。而且他是首次離開日本出訪海外,在外方面也缺乏相應的經驗,甚至還不如海漢使團中的這些年輕員。
不過增山正利對於這次任務倒是表現得信心滿滿,因為他並非單槍匹馬,而是會有一個十餘人組的團隊隨行。其中除了幾名僕役和侍從外,據說也有軍事和財會方面的專業人士,能夠補上他的短板。
幕府還調了一艘據說是德川將軍專屬的帆船“江戶丸”,作為增山正利一行人出訪期間的通工,由此也可見幕府對此事的重視程度。
“看來幕府已經意識到自己比朝鮮落後的不僅僅只是軍事方面了。”
在增山正利離開之後,陶弘方便作出了評價:“我認為幕府安排的這次訪問,除了軍火貿易之外,也有和我國修補外關係的意圖。”
陶弘方的看法得到了白樂的贊同:“幕府安排的這個特使,甚至都沒有在幕府中任職,所以我認為他並不完全是代表幕府的利益。那位年將軍在外關係這方面的想法,可能和他的手下們不太一樣,或許我們應該在他上多下一些工夫。”
馬博然苦笑道:“其實我也早有類似的想法,但要實現就不是那麼容易了。幕府現在是主弱僕強的局面,包括鎖國令在的很多決定並不是由德川家綱本人所作,他的意志也不見得能夠得到很好的執行。使館日常打道的主要件,還是德川家綱邊那幾個重臣,他本人並不是我們隨時都能見到的,暫時也沒有比較穩妥的私人通渠道。”
馬博然所說的況並不令人意外,任何一個時代出現這種年繼位的統治者,其地位必然都會到邊權臣的威脅。德川家綱年繼位,父母雙亡,自己又弱多病,而他邊的重臣大多數都是其父德川家的部屬,就算現在尊他為主,又怎會放棄手中權勢,真的對這麼一個年言聽計從。
好在除了德川家綱所屬的本家宗氏之外,德川氏還有尾張德川家、紀州德川家、水戶德川家三個同樣擁有候補繼承權的分支家族,就算幕府中有野心家想要幹掉年將軍取而代之,也難以得到這三家的認可,所以德川家綱的地位暫時還算穩固。
只是幕府釋出執行的各種政令,近幾年就基本都是由德川家綱邊的大臣們定奪,而幕府將軍這個稱號不免因此有了一點傀儡的味道。在這種權臣把持朝綱的狀況下,海漢想要主改善與德川幕府的外關係,從德川家綱著手的難度自然不小。
石武道:“此事不用急於一時,朝鮮與我國的關係擺在明,日本若不想事事落後於這個老對手,那就只能設法改善與我國的外關係。如果現任將軍真有這樣的意圖,那他肯定也會設法向我們表明態度。我們可以再等等看,如果這個增山正利是帶有別的使命,那到了舟山之後應該就會有所表現了。”
石武心並不看好兩國外關係得到改善的前景,就算德川家綱有這樣的意願,此時他邊也缺乏堅定支援他的下屬。而海漢如果要介幕府的政,強行扶持這麼一個年弱的統治者,不僅要投大量的資源,而且還很容易激發幕府部的對抗緒。這對目前正打算將戰略重心收回到大陸上的海漢來說,的確不是一個理想的理方式。
站在個人的角度上,石武其實更不得這種主弱僕強的矛盾進一步激化,這樣無需海漢實施更多手段,日本很可能就會由此自行陷到當中。
不過他也不想給陶弘方等人潑冷水,畢竟這些人是第一次跟幕府打道,對於日本這個國家的認識也不夠深,難免還會對其事策略抱有一些錯誤的看法。等執委會看過使團提的出訪報告之後,自會對形勢作出正確的決斷。
一月中旬,在經歷了長達三個月的出訪期之後,使團一行終於離開江戶踏上歸國之途。
擁有多艘武裝戰船的聯合艦隊離開江戶灣,無疑是讓幕府大大鬆了一口氣。不過在這個時候還發生了一個小曲,率領朝鮮水師墊後的安道石還不依不饒地帶隊在江戶灣裡兜了一圈,在距離江戶川海口僅五六里的地方才折返回來,強行炫耀了一把。
這個舉估計在朝日雙方的心裡都會記上很久。在江戶灣裡炫耀武力,這足以讓安道石和其部下回國之後吹上若干年了。而幕府必定會將此視為恥辱,今後對武裝艦隊的重視程度肯定會大為提升。
聯合艦隊一路西行,至四國島西側時,朝鮮艦隊便與使團作別了。安道石早就計劃好要趁著回程嘗試新航線,從四國島與九州島之間的航道北上,穿過下關海峽回到朝鮮海域。
而使團則是繼續沿來時航線反向西行,在途經九州島南端之後,再橫穿東海回到浙江海域。不過由於艦隊中多了一艘航速較慢的日本船,整的行進速度也放緩了許多,回到浙江舟山定海港的時候,時間已經是月底了。
時近農曆新春,定海港的碼頭上也多了一喜慶的氣息,隨可見張燈結綵的場景。對於在海外漂泊數月的這些年輕人來說,重新踏上國土的一刻,不免有些心澎湃。
在碼頭迎接他們歸來的仍是楊運,見面之後便調侃眾人道:“出海三個月,一個個都變黑了不啊!”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才意識到每日見面,本就沒有注意到彼此的變化,但此時與站在面前的楊運一對比,就足足黑了好幾個度。就連那出發時還是一副白臉書生模樣的朱子安,經歷了數十天的海上生活之後,如今看起來也幹練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