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行路難 “不然呢？你讓我自己爬？”……
這日天微明, 薄霧尚未散盡，一串急促的馬蹄聲便自林間蜿蜒而出，打破了山野的晨寂。陸棠帶著一行人離開十里長山, 朝著西南疾行而去。
此行共十八人——陸棠與顧長淵同行，秦叔隨侍在側，另有十五名親衛, 皆是山寨銳, 配弓帶刀，馬嫻。車隊裝扮簡樸, 馬車外表斑駁，車後捆著零散的貨, 遠看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行商隊務。
行程規劃已定，這一路他們首先前往辰國與趙頌試探結盟, 再南下探查李肅虛實；最後北上繞至燕雲，觀其向。除此之外亦順道核查名下商戶，重整陸家在西南的商道脈絡，為日後通商南境做好準備。
只是不過數日, 陸棠便察覺了問題——這場遠行，對顧長淵而言，遠比最初預想的, 更為艱難。最直接的是路途顛簸帶來的消耗。
南下的山路遠不如中原道平直通暢。一路行來, 山道蜿蜒, 碎石遍佈，崎嶇不平, 縱使出發前他們已經刻意加固了馬車，也難以避免那一顛一簸的衝擊。這樣的行路之難，於旁人而言不過是略不適, 落到顧長淵上卻是綿延不絕的折磨。
他右半無力，平衡極差，難以穩坐。車每一次碾過坑窪，都會不由自主地向一側傾倒下去，整個人僅靠著左側發力勉強支撐著坐住。可這並非長久之計，長時間的單側力，讓他的肩背僵如石，連帶著手肘都微微發。
每次歇腳時，陸棠總能見到秦叔從車裡出來，掌心泛紅，顯然是在替他推筋絡，以緩解久坐所致的麻木痠痛。顧長淵對此倒是隻字未提，只在歇腳時緩緩轉脖頸、鬆肩膀，默默適應。
這日車隊行至一段泥濘路段，馬車車陷泥中，眾人紛紛下馬推車，連秦叔也不得不暫時放下顧長淵去幫忙。
顧長淵仍坐在車，脊背直，靠左側勉力維持著平衡。車晃得不重，卻足以撬他未穩的重心。顧長淵下意識想用左手去穩住，右半邊子卻不控制地跟著翻倒，下一瞬他整個人失衡地倒在車廂裡，右肩重重地撞在地上，右也被卡在馬車的木框之間，姿勢尷尬狼狽。
“主！” 秦叔聞聲回頭，面驟變，急忙丟下手裡的事奔過來。
顧長淵卻搶先出聲，語氣平靜得幾乎冷淡：“沒事。”
直到秦叔著手將他重新扶正，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不重，神依舊從容，甚至角微揚，出一點淺淡的笑意。“看來以後還是得讓你給我找個靠墊。”
不能這樣下去了。陸棠站在一旁，眉頭蹙，開始琢磨起馬車的改造事宜。
挑了個紮營的夜晚，直接翻上馬車，一邊比劃一邊調整著車的結構：先是拆掉車廂多餘的箱籠與雜，又重新丈量尺寸，將原本狹窄的座位加寬加深，留出可供半臥的空間。
顧長淵靠著車壁，看來回騰挪，忍不住出聲：“你這是做什麼？”
“救你的腰。” 陸棠頭也不抬，語氣理所當然。。
半跪在他側，一邊量著他的坐姿高度，一邊調整角度，隨後從隨帶上來的布包裡翻出幾段修好的木杆和布帶，在車廂兩側顧長淵腋下的高度裝上支撐的固定杆和綁帶。作麻利乾脆，完全看不出是頭一回幹這種事。
“好了，試試。” 站起，拍了拍手，眉眼間掩不住一期待。
顧長淵遲疑了一瞬，終究還是手握住安裝的橫杆，緩緩靠了上去。布帶環住他的上半，將他牢牢地固定在車壁上，竟意外地穩當。
陸棠坐在對面，靜靜地觀察著他的反應。見他臉略微緩和，整個人終於不再那般僵，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怎麼樣？”
顧長淵看著，神一時有些複雜：“……陸寨主，你做這些，會不會太上心了些？”
陸棠眨眨眼，語氣輕快：“很高興當了寨主，我的小好還能有用武之地。”
顧長淵低低一笑，嗓音略帶疲憊，著幾分無奈：“你這‘小好’真是造詣頗深呀。”
“那當然。” 陸棠揚了揚眉，語氣裡帶了幾分得意。
他微微偏過頭，目避開了，語氣輕得近乎低喃：“謝謝。”
陸棠一怔，似乎沒想到他會如此鄭重地道謝。篝火的過車簾映在他的眉眼間，削去了凌厲，添了幾分疲憊，也讓他的神多了幾分說不出的真誠。擺了擺手，語氣仍舊隨意：“小事小事，畢竟你是我罩著的人。”
除此之外，叛大傷後，顧長淵曾有很長一段時間因傷勢過重無法起，復健也一度中斷。此番行程跋山涉水、風餐宿，等到行至中途，他的行幾乎需要完全依賴秦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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