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是？ 他看清了的眉眼，那張他記得……
一連數日奔襲, 乾涸的汗漬與塵沙一同嵌在袍的褶皺裡，天地間彷彿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和沉悶的馬蹄聲。整支隊伍沉默的賓士著，每個人都死死盯著前方, 不敢分神。
這一路上一行人與追兵幾度遭遇幾次擺，而今之計必須儘快抵達霽川。唯有徹底離李肅的勢力，他們才能短暫息。
陸棠手中握著韁繩, 餘時不時掃向前的顧長淵。這幾日, 他一日比一日沉默，一向平和的面容如今彷彿是被風霜洗去了最後一, 青白一片，消瘦的左手虛搭在的前臂上, 勉力維持著平衡。
他未曾開口，可知道, 他已然到了極限。
直到霽川城從夜中逐漸顯現，直到他們的馬蹄終於踏過城門，顧長淵的左手突然跌落，整個人像是被去了筋骨, 朝一側倒下去。
陸棠心頭一震，下意識地手攬住他，將他整個扣進自己懷裡：“顧長淵！”
他沒有回應。
低頭看他, 懷中的人輕得像是一捧風, 骨骼嶙峋, 呼吸淺弱，冷汗自鬢角滲出, 濡溼了的襟。他的左手在昏迷裡依舊攥著，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像是直到最後一刻依舊在想握住些什麼。
可, 他終究還是撐不住了。
顧長淵，暈了過去。
如今每一分顛簸於顧長淵而言都是雪上加霜。水路比陸路平穩許多，於是在城中短暫休整後，陸棠果斷決定改道水路，直接折返十里長山。顧長淵上船之後就起了高熱，將他安置於船艙之中，又請了一名大夫隨行，以防途中再生變故。
江面寂靜無聲，舟行其上，唯見水瀲灩、山沉遠。
陸棠細細向眾人代了沿途的安排，聽阿來報顧長淵醒了，旋即趕往艙中。不過當推門而，目落到榻上那個影上的剎那，心卻狠狠一。
客艙，燭火輕搖，映出木壁上斑駁晃的影。顧長淵倚在榻上，上已換過乾淨，整個人卻依舊蒼白得近乎明。單薄的料下，右側肩頭的線條突兀的塌陷下去。靴子了一隻，在外的右腳踝腫脹明顯，青紫斑駁。
他聽見靜，緩緩抬起頭。
那雙平日裡總是從容鎮定鋒芒暗斂的眼睛，此刻卻不知為何空茫然，宛如一潭死水。他靜靜地著艙門的方向，眼裡沒有。
陸棠心跳微滯，幾乎是下意識地快步走到顧長淵面前，蹲下，聲音低緩，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急切：“你醒了？”
眼前人沒有立即回應，只怔怔著，眉頭輕蹙，眼神迷離。
這是從未見過的顧長淵。那空白而防備的目，像是將隔在了一他不知何時築起的遠岸。陸棠覺得自己的後背在這樣的注視中漸漸僵起來。
他又看了片刻，眼裡的茫然不見退散，反而又生出疑與警惕：“……你是？”
陸棠一瞬間只覺冰凌骨，在渾蔓延開令人窒息的寒意。指尖微，臉上卻未現一波瀾，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穩：“你仔細看看呢？”
顧長淵盯著，結輕輕滾，目渙散地在臉上游移，像是在嘗試從記憶的廢墟里翻撿出某塊殘片，可越是努力，眉眼就越痛苦。冷汗自額角沁出，他低聲喃喃：“這裡……是哪兒？”
陸棠沉默半晌，深吸一口氣，緩聲答道：“是船上。你傷了，我們在水路上。”
顧長淵低下頭，他的左手微微抖著搭在榻緣，右側卻毫無知覺，連帶著整條右也垂著也不。他察覺自己的狀態出了問題，可任憑如何努力，腦海中依舊是一片混沌。
掙扎片刻，他的意識再次逐漸渙散開去。正在這時，一道聲音倏然將他從深淵拉回：“顧長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