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月醒得很晚。
已經從窗簾的隙裡了進來，在白的床單上畫出一道長長的、金黃的帶。那道帶從窗邊一直延到的枕頭旁，像一條悄悄溜進來的小河。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裡，還想再睡一會兒，但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嗡嗡地響，像是昨晚那些訊息的餘音，還在的意識裡迴盪。
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然後慢慢睜開。
房間裡的線已經很亮了。床頭櫃上，手機靜靜地躺在那裡，螢幕朝上，黑漆漆的，看不出任何端倪。但知道，那裡面一定藏著很多東西——昨晚那條態發出去之後，手機幾乎就沒停過。震、提示音、螢幕閃爍，一直持續到凌晨兩三點，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現在，手機安靜了。
這種安靜反而讓有點張。
出手，夠到手機，舉到眼前。大拇指按了一下側邊的按鈕，螢幕亮了。
鎖屏介面上，QQ的圖示右上角掛著一個數字——不是昨晚睡前的“99+”，而是的數字。眯著眼睛看了一下。
一百二十三。
一百二十三條訊息。
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個數字比預想的還要大。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鐘，大拇指懸在螢幕上空，猶豫了一下，然後解鎖。
QQ空間的訊息提示像水一樣湧了出來。評論、點贊、轉發，一條一條地排列著，從最新的到最舊的，麻麻，幾乎看不到頭。點開評論區，從上往下看。
第一條是高中同學吳思琪的，評論時間是早上七點多：“九月你真的要去支教了！好羨慕你！我一直也想去，但一直沒勇氣。你一定要加油！”
在心裡默唸著這條評論，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羨慕？從來沒想過，自己要做的事，在別人眼裡是值得羨慕的。一直覺得，這只是自己心裡的一件小事，一個從高三就開始醞釀的、私人的、不值一提的願。但現在，這條評論告訴，不是這樣的。這件事，在別人眼裡，是有分量的。
繼續往下翻。
初中同學許婷婷：“支教老師！好酷！注意安全哦！”
小學同學李浩然：“九月你變了！變得好勇敢！給你點贊！”
高中同學王若彤：“天吶！我真的好佩服你！記得多發照片！”
大學同學陳思敏：“我們班要出一個支教老師了！太牛了！”
一條一條，像春天的雨點，麻麻地落在的心裡。每一個名字，每一句話，都像是一隻手，輕輕地拍著的肩膀，說：你做得對，你很好，我們都在你後。
翻著翻著，忽然看到一條很長的評論。評論者的頭像一個很普通的風景照，名字寫著“王曉”。
王曉。
九月的拇指停了一下。
王曉是的初中同學，初中的時候們關係很好。那時候們坐在前後桌，課間總是湊在一起聊天，聊班裡的八卦，聊新播的電視劇，聊以後想做什麼。王曉說以後想當醫生，救死扶傷。九月說還沒想好，但好像喜歡小孩的。後來上了不同的高中，慢慢地就斷了聯絡。再後來，連過年時的問候都省了。
但此刻，王曉的名字出現在了的評論區裡。
九月點開那條評論，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看到你要去支教，忽然很。我們初中的時候一起上學，一起放學，那時候覺得世界好小，就是那個小鎮，那條街，那所學校。現在你要去更遠的地方了，去教那些和你小時候可能很像的孩子。你一定會做得很好。加油。”
九月的眼眶忽然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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