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緩緩停下來的那一刻，九月睜開了眼睛。
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天亮了以後，窗外的越來越亮，照得人暖洋洋的，然後眼皮就越來越沉，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最後不知道靠在了什麼地方，就睡了過去。
現在，火車停了。
了眼睛，看向窗外。站臺上的燈還亮著，但天已經大亮了。從站臺的頂棚隙裡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斑。站臺上人來人往，拖著箱子的、揹著包的、抱著孩子的，匆匆忙忙地往出口走。
“各位旅客，XX站到了……”廣播裡傳來乘務員的聲音，九月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要中轉的城市。
站起來，活了一下僵的脖子和肩膀。坐了一夜的車，渾都不舒服，腰痠背痛的，也有點腫。彎下腰，從座位底下拖出箱子，又拿起裝著零食和雜的揹包，背上，然後跟著人群往車門走。
下車的瞬間，一冷空氣撲面而來。
這個城市比的家鄉冷一些，風裡帶著乾的味道，不像南方的風那樣溼潤。了脖子，把手進口袋裡，拖著箱子沿著站臺往出站口走。
出站的人很多，夾在人群中間，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前面有人停下來繫鞋帶，後面的人差點撞上去，嘟囔了一句什麼。九月側繞過那個人，繼續往前走。
出站口的大廳裡，人聲嘈雜。拉客的司機舉著牌子喊：“市區、市區，十塊錢一位！”賣地圖的小販蹲在角落裡，面前擺著一摞花花綠綠的地圖。小賣部的視窗前排著隊，有人在買水，有人在買菸，有人在買泡麵。
九月站在大廳中間，看著頭頂的大螢幕。下一趟火車在晚上十一點多，現在是早上八點多，還有十幾個小時。
十幾個小時。
低頭看了看腳邊的行李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機。手機電量還有百分之六十，省著點用應該夠撐到晚上。但不想在候車廳裡坐一整天——那太悶了，坐得腰疼，而且候車廳裡的空氣不好，混著泡麵味、煙味和人的汗味，聞久了頭暈。
決定出去走走。
火車站旁邊有一家行李寄存，是那種私人開的小店，門口掛著一塊褪的牌子，上面寫著“行李寄存”四個字。九月拖著箱子走進去，裡面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戴著老花鏡，正在看手機。
“阿姨，我想寄存行李。”
老太太抬起頭，看了一眼：“多大的箱子？”
九月把箱子提起來，放在旁邊的臺子上。老太太看了看，說：“十塊錢，晚上十二點之前來取。”
九月付了錢，接過老太太遞來的手寫收據，摺好放進錢包裡。把揹包也寄存了，只帶了一個小挎包，裝著手機、錢包、充電寶和一張紙巾。挎包很輕，背在上幾乎覺不到重量。
走出寄存的時候，覺得整個人都輕了。沒有了行李箱的拖累，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面前陌生的街道，忽然有了一種自由的覺——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沒有人認識，可以隨便走，隨便看，隨便停下來，隨便發呆。
這種自由的覺，很好。
沿著火車站前面的那條大路往前走。路兩邊是各種各樣的店鋪——小飯館、超市、手機店、服裝店、藥店，一家挨著一家，招牌五六的，有些是新的，有些褪了。路面上有些髒，菸頭、塑膠袋、廢紙，被風吹得到都是。
走了大概十分鐘，看見路邊有一家麵館，門口掛著“正宗牛燴麵”的招牌，玻璃門上著“老字號”三個字，紅底黃字，很醒目。
九月站在門口看了看，過玻璃門，能看到裡面擺著幾張木桌子，有幾桌客人正在吃麵。空氣裡飄著一香味，混著牛味和麵條的麥香。
推門走了進去。
麵館不大，十幾平米的樣子，牆上著一張手寫的選單，字跡歪歪扭扭的，但很清晰。老闆是個中年男人，穿著白的圍，頭髮剃得很短，正在灶臺前忙活。看見九月進來，他抬了抬下，示意隨便坐。
九月在一張靠窗的桌子前坐下來，拿起桌上的選單看了看。選單很簡單，主食只有兩三種，看了一會兒，點了最招牌的那道——牛燴麵。
等面的時間裡，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街景。街上的人不多，偶爾有車經過，胎碾過路面的聲音悶悶的。對面的樓上，二樓的窗戶開著，有人探出頭來收晾在外面的服。一隻橘貓蹲在樓下的臺階上，了爪子，然後眯起眼睛，像是在曬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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