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決定坐公車逛逛這個城市。
火車站附近就有一個公站，站牌上寫著很多條線路，麻麻的。九月站在站牌前看了一會兒，選了一趟看起來線路最長的車——39路，從火車站出發，穿過市區，一直開到城市的另一端，然後繞一個大圈回來。
車來了。是一輛綠的公車，看起來有點舊，車門開啟的時候發出一聲吱呀。九月上了車，刷了手機支付，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車裡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乘客。前排坐著一個老大爺，戴著帽子，手裡拎著一袋子菜，像是剛從菜市場回來的。後面坐著一個年輕人，戴著耳機，低著頭看手機。最後排坐著一對，生靠在男生的肩膀上，閉著眼睛，男生在看窗外。
公車開了。
九月看著窗外，看這個城市在眼前一點一點地展開。
一開始，窗外是火車站附近的景象——舊舊的樓房，大大小小的旅館，賣特產的小店，拉著行李的旅客。車開了幾站之後，窗外的景象變了，樓房變高了，街道變寬了，路邊有了綠化帶，種著整整齊齊的樹，葉子還沒長出來，但枝頭的芽苞鼓鼓的，和家鄉那些樹一樣。
公車經過一座橋，橋下是一條河，河水黃黃的，流得很慢。河邊有人在釣魚，一個人坐在小馬紮上，旁邊放著一個水桶，一不地盯著水面。九月看著那個釣魚的人，想他是不是每天都來這裡釣魚，是不是已經習慣了這種安靜的生活。
公車又開了幾站，到了一個商業區。路兩邊是商場和寫字樓，玻璃幕牆在下閃閃發。街上的人多了起來，穿著時髦的年輕人來來往往，手裡拎著購袋，或者端著咖啡杯。有一個孩站在路邊等紅燈，穿著一件紅的呢子大，頭髮很長，風吹過來的時候，頭髮和角一起飄了起來，很好看。
九月看著那個孩，忽然想到，如果不是因為中轉，可能一輩子都不會來到這個城市，不會看到這條街，不會看到這個孩。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地方，那麼多的人，你一輩子都見不到。但你偏偏在某一天，來到了某一個地方，看到了某一個人，然後那個人就從你的生命裡經過了，再也不會有第二次。
這種覺很奇妙。
公車繼續往前開，穿過商業區，穿過居民區，穿過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灰塵很大，九月把窗戶關上了。工地裡有幾個工人正在幹活，戴著黃的安全帽，服上沾滿了灰。看著他們，想起自己的爸爸，想起姨父，想起那些為了生活奔波的人。
車開了大概一個小時，到了一個終點站。司機回過頭來喊了一聲：“終點站到了，下車的下車！”
九月跟著最後幾個乘客下了車。站在一個陌生的街口，四周是居民區，樓房不高，五六層的樣子，樓下停著很多電車和腳踏車。有老人在樓下曬太，坐在摺疊椅上，閉著眼睛，旁邊放著一個收音機，正在放戲曲。
看了看手機上的地圖，發現這裡離火車站已經很遠了。走到對面的公站，等了一會兒，坐上了返程的車。
返程的路線和來的時候不一樣，走的是另一條路。經過了公園、醫院、菜市場、一個很大的十字路口、一條很窄的巷子。九月一直看著窗外，什麼都沒想，又好像什麼都想了。覺得這樣很好，坐在一輛陌生的公車上，經過一個陌生的城市，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用想，只是看著窗外的一切，從眼前流過。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公車回到了火車站。
九月下了車，站在廣場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已經不那麼強了，斜斜地照過來，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站在廣場中間，影子拖在後，像一個黑的尾。
走進火車站旁邊的一家快餐店，要了一杯熱茶，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慢慢地喝。茶是甜的，很燙，小口小口地抿著，讓甜味和熱度一起在舌尖上化開。
拿出手機，看了看訊息。雨欣發了一條訊息問：“到哪了？”回：“中轉站，等晚上的車。”雨欣說：“一個人嗎？注意安全。”說：“好。”然後又補了一句：“放心，我很好。”
確實很好。一個人在一個陌生的城市裡，自由自在的，不用擔心誰，也不用被誰擔心。這種獨的覺，喜歡。
茶喝完了，在快餐店裡又坐了一會兒，然後起去了趟洗手間，洗了把臉，整理了一下頭髮。鏡子裡的自己，眼睛下面有一點青，昨晚沒睡好，但神還不錯，眼睛亮亮的。
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一下，然後走出快餐店。
天慢慢暗下來了。
廣場上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先是遠的路燈，然後是近的招牌燈，然後是候車廳的大燈。整個火車站被燈包圍著，暖黃的，冷白的，五六的，疊在一起，把這個地方照得比白天還亮。
九月去寄存取了行李。老太太還在那裡，戴著老花鏡，在看手機。看見九月，說：“姑娘，你的箱子。”九月接過箱子，道了謝，拖著箱子走出了寄存。
火車站外面有一片空地，九月把箱子靠在邊，坐下來。
風比白天大了，涼颼颼的，吹在臉上有點疼。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裹了羽絨服。旁邊坐著一箇中年男人，腳邊放著兩個大編織袋，正在菸，煙霧在燈下飄散，灰濛濛的。再遠一點，有一個年輕人在彈吉他，面前放著一個開啟的琴盒，裡面有幾張零錢。他彈的曲子九月沒聽過，但旋律很好聽，悠揚的，帶著一點點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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