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天邊出現了晚霞。
一開始只是一抹淡淡的橙，像是誰在天邊輕輕地掃了一筆。然後那抹橙慢慢擴散開來，變了橘紅，變了緋紅，變了玫瑰。一大片一大片的，鋪了半邊天，像是一匹巨大的、的、隨風飄的綢緞。雲的邊緣被晚霞染了金，厚厚的雲層下面出一道道的柱，像是天堂的階梯。
晚霞映在車窗上，把整個車廂都染了暖調。映在九月的臉上，把的臉染了。出手，看著手背上那片的，覺得自己的手也變得不真實了，像是明的一樣。
林薇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拍得很認真，找角度，調焦距，一張一張地拍。拍完之後，又把鏡頭對準了九月：“我給你拍一張。”
九月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坐直了子，整理了一下頭髮，對著鏡頭笑了一下。林薇按下了快門。
把照片給九月看。照片裡的九月，眼睛亮亮的，臉被晚霞映得紅撲撲的，角帶著笑。那笑不是擺拍出來的笑，而是真的、從心裡湧出來的笑。的後是窗外的晚霞和戈壁，那些灰撲撲的碎石在晚霞的映照下也變得溫了起來。
“好看。”林薇說。
九月也覺得自己好看。不是因為長相——知道自己長相普通，不是什麼大。而是因為那種狀態，那種期待著什麼的、眼睛裡閃著的狀態。那種狀態，讓整個人都在發。
火車在夜中駛了城市。
窗外的燈火漸漸多了起來。先是稀疏的幾點，遠遠的，像是誰在黑暗中點了幾盞燈。然後是一小片，一小片，像是有人在一塊黑布上繡了幾朵金的花。然後是一片一片的，連了燈的海洋。樓房、街道、汽車、行人，一切都在燈中變得溫暖而生。
九月看著那些燈火，心裡湧起一悉的覺。這座城市，已經待了兩年多。記得從火車站到學校的每一條路，記得學校附近每一個好吃的館子，記得圖書館哪個位置的燈最好，記得場哪個角落的風最舒服。每一棟樓，每一條街，都有印象。但今天，這座城市給的覺不一樣了。
以前，回到這座城市，是“回來”。回到學校，回到宿舍，回到那種規律而單調的生活。上課、下課、吃飯、睡覺、考試、放假，一年一年，迴圈往復。那種生活很安穩，但也很平淡。
但今天，回到這座城市，只是路過。
在這裡待幾天，收拾一下東西，辦一下手續，和室友們見一面，然後就要走了。去一個更遠的地方，去一個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去一個只在夢裡見過的地方。
廣播響了。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XX站。請下車的旅客帶好您的行李品，從列車執行方向的前門下車……”
九月站起來，從座位底下拖出箱子。箱子的子在地板上滾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背上包，檢查了一下座位上有沒有落下東西——手機、充電寶、水杯、那本《小學語文教學法》，都在。
林薇也站了起來，拿起自己的行李箱。的箱子比九月的輕一些，拎起來的時候不怎麼費勁。
“到了。”林薇說。
“到了。”九月說。
們一起走向車門。車廂裡的人都在往車門走，人很多，走得慢。九月跟在林薇後面，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車門開啟的時候，冷空氣撲面而來。那種冷和南方的冷不一樣，是乾冷，不往骨頭裡鑽，但很鋒利，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小刀在你的臉上輕輕地刮。
但這一次，九月沒有脖子。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涼涼的，乾乾的，帶著北方冬天特有的味道——沒有溼潤的泥土味，沒有植的清香，只有一種乾淨的、空曠的、像是被什麼東西過濾過的味道。
走下火車，站在站臺上。
站臺上的燈很亮，白晃晃的，照得睜不開眼。眯著眼睛，看著這座悉的城市。站臺還是那個站臺，柱子上的油漆還是那個，指示牌上的字還是那個字型。一切都沒變，但一切又都不一樣了。
心裡默默地說：我回來了。
然後又想：我很快就要走了。
拖著箱子，和林薇一起往出站口走。兩個人的腳步聲在站臺上回響，嗒嗒嗒嗒的，和火車的咣噹聲織在一起。
出站口很熱鬧。有人在等人，有人在打車，有人在打電話報平安。接站的人舉著牌子，上面寫著人名，有的是列印的，有的是手寫的，字跡歪歪扭扭的。有人在擁抱，有人在握手，有人在揮手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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