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九零後》第202章 天邊那條線(1)

作者:秋水海棠·13天前

火車繼續往西北開。

窗外的風景越來越開闊了。九月把臉在車窗玻璃上,冰涼的格外清醒。黃土地一無際地鋪展開去,像是誰用巨大的畫筆在大地上刷了一層土黃。天很高,很高,高得讓人覺得那些雲不是在飄,而是在一個深不見底的藍湖泊裡游泳。雲很低,低得彷彿一手就能夠到,一朵一朵的,白得像剛彈好的棉花,慢悠悠地、懶洋洋地移著。天和地的界線是一條筆直的線,像是用尺子畫出來的,沒有任何東西打破它——沒有山,沒有樓,沒有樹,什麼都沒有。

這裡不一樣,這裡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擋不住你。你可以一直看,一直看,看到天邊,看到天地相接的那條線,看到那條線以外——雖然你知道那條線以外還是同樣的黃土地和天空,但那種“沒有盡頭”的覺,本就讓人心裡發

看著那個天邊,心裡忽然很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沒有聲音的安靜。火車還在咣噹咣噹地響,車廂裡有人在說話,有人在打牌,有小孩在哭。但的心裡是安靜的,像是一池水,被什麼力量平了,一點漣漪都沒有。

原來世界這麼大。

在心裡反覆咀嚼著這句話。世界這麼大。原來在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不一樣的地方。有南方的綠,有西北的黃;有南方的溼潤,有西北的乾燥;有南方的山清水秀,有西北的天高地闊。而現在,正穿行在這些不一樣之間,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從一種生活到另一種生活。火車像一針,把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在了一起,而就是那針上的線,正在穿過這片遼闊的、陌生的、讓人心的土地。

想起高三那年凌晨四點的夢。

那是冬天,離高考還有一百多天。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站在一間土房子裡,面前是一群孩子,眼睛亮亮的。手裡著一筆,想寫字,但黑板上什麼都寫不出來。急得不行,孩子們還是看著,眼睛亮亮的。然後就醒了。窗外還黑著,城市還在沉睡,只有幾盞路燈亮著,像睏倦的眼睛。躺在自己那張一米五的床上,盯著天花板,忽然很想哭。不是難過,是那種——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湧、在膨脹、想要衝出來的覺。

那時候覺得自己很渺小。一個十七歲的孩,連高考都還沒考,連大學都還沒上,說什麼支教?那個夢太遙遠了,遠得像天邊的星星,看得見,夠不著。但還是把那個夢藏在了心裡,藏在最深的地方,像埋下一顆種子。不知道那顆種子會不會發芽,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發芽,只是把它埋在那裡,然後該讀書讀書,該考試考試,該幹嘛幹嘛。

三年過去了。那顆種子發芽了,長出了枝葉,長出了花苞,現在——它要開花了。在去往那個夢的路上。火車正帶著,一路向西北,一步一步地靠近那個夢。

把手在車窗玻璃上,看著窗外那片無邊無際的黃土地,角翹了起來。

中午的時候,火車在一個大站停了。

站名沒注意,只知道站很大,有很多軌道,很多站臺,很多人。廣播裡播著一條又一條車次資訊,聲機械地重複著那些數字和地名,在嘈雜的人聲中顯得遙遠而不真實。

火車停了二十分鐘。

很多人下車,很多人上車。車廂裡一下子空了很多,過道里不再那麼擁,空氣似乎也清新了一些。但很快,新上車的乘客又把那些空位填滿了,行李架上重新變得滿滿當當,過道里又有人來來去去。九月趁著這個機會,去了一趟洗手間。洗手間裡有人在排隊,等了幾分鐘,進去,出來,又去車廂連線接了一杯熱水。熱水裡的水很燙,熱氣撲在臉上,暖烘烘的。杯蓋,捧著杯子往回走。

回到座位上的時候,發現對面坐了一個新乘客。

是一個年輕人。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件黑的羽絨服,拉鍊拉得嚴嚴實實的。頭髮紮低馬尾,沒有劉海,潔的額頭。臉上沒有化妝,但皮很好,白裡紅的,像是經常運或者作息規律的人。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時候很專注,讓你覺得在認真地聽你說話。的旁邊放著一個行李箱,深藍的,子上沾著泥,箱子的手柄上著一張標籤,白底黑字,寫著“XX大學”四個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是學校的地址和郵編。

九月看了那張標籤一眼,心裡一

那是的學校。

“你是XX大學的?”問,聲音裡帶著一點不確定和一點期待。

年輕人抬起頭,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然後笑了。的笑很好看,不是那種誇張的大笑,而是角微微上揚,眼睛彎兩道月牙,整張臉都和了下來。

“是啊。你也是?”

“嗯,我是。大三的。”九月說,語氣裡帶著一種他鄉遇故知的親切

“我是研二的。”年輕人說,“文學院的。”

“我是外國語學院的。”九月說。

“你也是返校?”

“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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