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九零後》第212章 出發,向著未知的春天(1)

作者:秋水海棠·13天前

凌晨五點半,鬧鐘響了。

不是趙雨萌的鬧鐘,是九月自己設的。鈴聲是特意選的一首輕音樂,很和的鋼琴曲,聲音從小到大,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慢慢地走近。出手,在黑暗中索著按掉了鬧鐘。

宿舍裡還很安靜。窗簾拉著,外面還是黑的。六個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均勻而綿長,像是一片沉睡的海。九月躺在床上,沒有立刻起來。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知道它在那裡,就像知道今天是出發的日子一樣,不需要看見,只需要知道。

在黑暗中躺了幾秒鐘,然後輕輕地掀開被子,坐了起來。床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停了一下,聽了聽室友們的呼吸聲,沒有人被吵醒。的腳探到拖鞋,穿上,站起來。

沒有開燈。藉著手機螢幕微弱的亮黑穿好了服。服是昨天晚上就準備好的,放在枕頭邊。藍的衛,黑的運,一件薄羽絨服穿在最外面。子是加絨的,昨天晚上趙雨萌說“那邊肯定比這裡冷,多穿點”,覺得有道理。子穿了兩雙,一雙薄的打底,一雙厚的在外面。鞋是那雙深藍的運鞋,鞋底很,走路不累,適合長途跋涉。

蹲在行李箱旁邊,用手,確認箱子是鎖好的。行李袋綁在箱子的拉桿上,裡面裝著棉被和墊被,用繩子捆了兩道,又用塑膠布包了一層,怕路上弄髒。被子是昨天下午才從學校後勤領的,新的,白的棉胎,白的被套,疊得方方正正的,有一棉布特有的味道。墊被比棉被薄一些,但也疊得整整齊齊。把它們塞進行李袋的時候費了不勁,是趙雨萌幫著,才拉上了拉鍊。現在行李袋鼓鼓囊囊的,立在箱子上,像是一個敦實的胖娃娃。

背上的書包提前背了一下,試了試重量。書包裡裝著一些路上吃的東西——麵包、餅乾、一瓶水、幾個橘子。還有那本藍的小本子,一支筆充電線,紙巾,還有一包藥——單獨拿出來的那包,常用的幾樣,放在書包最外面的口袋裡,方便拿。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五點四十五分。集合時間是七點半,還有一個多小時。

把書包背好,左手拉起行李箱的拉桿,右手拎起那個裝了被子的大行李袋。箱子很重,行李袋也很重,用力往上一提,行李袋歪了一下,頂住,穩住了。深吸一口氣,拖著這一大堆東西,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宿舍。

窗簾還是拉著的,只有進來一點點。七張床上都睡著人,被子的廓在黑暗中模模糊糊的。趙雨萌睡在自己的床上,被子蒙到了鼻子,只出一個頭頂。劉雅婷側躺著,蜷一團,像一隻貓。陳思敏平躺著,被子蓋得整整齊齊,只出一個腦袋。其他四個人也在各自的床上,睡得正沉。們不需要早起。們今天沒有課,可以睡到自然醒。

九月在門口站了幾秒鐘,然後輕輕地打開了門,走了出去。關門的時候作很輕,鎖舌咔噠一聲響,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有點突兀。停了一下,裡面沒有任何靜,室友們沒有被吵醒。轉過,拖著箱子,走向樓梯。

走廊裡的燈是聲控的。的腳步聲把燈點亮了,一盞,又一盞,像是有一個人在跟著,幫把燈開啟。那些燈亮起來,又在後暗下去,像是水漲了又退。走到樓梯口,往下看了看。樓梯的臺階一級一級地延下去,在昏黃的燈下顯得很長。先把行李袋扛到肩上,然後一隻手提箱子,一隻手扶欄杆,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箱子很重,每一級臺階都走得很小心。行李袋的肩膀上,棉被的重量讓不由自主地歪著頭。三樓的臺階,兩段,二十四級。走了差不多一分鐘。走到一樓的時候,額頭上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汗。

一樓的大廳裡,值夜班的宿管阿姨還沒有換班。阿姨坐在值班室裡,披著一件軍綠的棉大,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水。看到九月拖著一大堆行李出來,推了推老花鏡,問了一句:“今天走啊?”

九月點頭:“嗯,今天走。”

阿姨看了一眼,說:“路上小心。”語氣很平淡,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九月從那雙混濁的眼睛裡,看到了一不一樣的。也許這個阿姨送走過很多屆支教的學姐學長,見慣了這種清晨的離別。九月說了一聲“謝謝阿姨”,然後推開了宿舍樓的大門。

冷空氣撲面而來。

凌晨的校園還在沉睡。天還沒有亮,東方有一點點魚肚白,像是誰在天邊輕輕地抹了一筆淡墨。路燈還亮著,橘黃照在地上,把九月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院子裡那幾棵老槐樹的枝丫在風中輕輕搖晃,芽苞比前幾天又鼓了一些。晾繩上什麼都沒有,溜溜的,在風裡微微晃場那邊沒有聲音,沒有人在跑步,沒有人在打球,只有風吹過草坪的沙沙聲。教學樓的窗戶都是黑的,沒有一扇亮著。圖書館也是黑的。整座校園像是睡著了,做著很沉的夢。

九月站在宿舍樓下,深吸了一口氣。空氣涼涼的,帶著水的味道和春天泥土解凍的氣息。把行李袋從肩上放下來,重新架在箱子上,調整了一下,確認綁好了不會掉,然後拖著箱子,往場走去。

從宿舍樓到場,要經過那條走了無數遍的林蔭道。林蔭道兩旁的楊樹還沒有發芽,但枝頭那些芽苞已經鼓得快要裂開了。路燈把樹的影子投在地上,那些枝丫的影子錯在一起,像是一幅巨大的水墨畫,墨深深淺淺,層層疊疊。九月走在那些影子裡,從這一個走到那一個,從那一個走到下一個。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校園裡顯得很響,嗒嗒嗒嗒的,像是有人在用腳步丈量這條路的長度。

走得很慢。不是走不,是不想走快。這條路,走了三年。大一剛來的時候,拖著箱子從這裡走過,那時候是秋天,樹葉是金黃的,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那時候覺得這條路好長,從校門口到宿舍樓要走十幾分鍾,每次都走得氣吁吁。後來走習慣了,就不覺得長了。再後來,閉著眼睛都能走完這條路,哪裡有坑,哪裡有個臺階,都記得清清楚楚。但現在,又覺得這條路很長。不是因為難走,是因為——這是最近一段時間最後一次走這條路了。

走到場的時候,已經有幾個人到了。

場的停著兩輛大車,藍的車,白的字,寫著運輸公司的名字。車的發機沒開,車廂裡黑漆漆的,空的。車的旁邊站著幾個人,都帶著行李,箱子和被褥堆在一起,像是一座小山。他們看到九月走過來,有人朝揮了揮手。

是隔壁班的幾個男生。九月走過去,把行李放在那堆行李旁邊,和他們打了招呼。他們聊了幾句,話題無非是“你帶了多東西”“你分到哪裡了”“你張不張”。有個男生說他帶了兩床被子,一床墊的一床蓋的,還有一個睡袋。另一個男生說他什麼都沒帶,家裡直接寄到那邊去了。還有一個人說他昨天晚上張得沒睡著,凌晨三點還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九月說他也是差不多,醒了好幾次。

陸陸續續地,人越來越多了。場上的人從三五個變了十來個,從十來個變了二十多個,從二十多個變了四五十個。每個人都是拖著一個箱子,箱子上架著行李袋,背上揹著一個大書包。箱子的子在水泥地上滾的聲音,行李袋的聲音,說話的聲音,笑聲,喊聲,混在一起,讓這個安靜的清晨變得熱鬧起來了。

九月看到了趙雨萌。趙雨萌從宿舍樓的方向走過來,遠遠的就能看到那件亮黃的羽絨服,在昏黃的路燈下像一盞移的燈。拖著一個的箱子,箱子上架著一個巨大的行李袋,被子的積幾乎有半個子大。的背上還揹著一個書包,鼓鼓囊囊的,看起來快要撐破了。

“九月!九月!”趙雨萌遠遠地喊,聲音大得整個場都能聽見。

西

西便西

穿穿

西

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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