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向馬主任，握了握手，然後轉過，看著九月們四個人。
“你們就是麥秀小學的新老師吧？”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熱，帶著濃重的藏腔。
四個人點了點頭。
“我是麥秀小學的校長，我才讓。”他笑著說，“歡迎你們！”
才讓校長幫們把行李搬上車。麵包車的後座被翻了起來，行李一件一件地塞進去，箱子、被褥、書包，把後面得滿滿當當。九月坐在中間一排靠窗的位置，陳雨桐坐在旁邊，林小溪和張蕊坐在後面一排。
車開了。
們從縣城出發，沿著來時的公路往回走。窗外的風景和來時一樣，但方向不同了。九月看著窗外，那些黃褐的山丘向後退去，但不是往前開的那個方向，而是倒著走。這種覺很奇妙，像是在倒帶，把三個小時的車程往回倒。
“才讓校長，麥秀小學離這裡多遠？”張蕊問。
“一個小時左右。”才讓校長從後視鏡裡看了們一眼，“路不太好走，你們忍一忍。”
路確實不太好走。出了縣城之後，公路變得窄了，柏油路面有些地方開裂了，補丁摞補丁，車子開在上面，一顛一顛的。有些路段在修路，土石堆在路邊，車子只能從旁邊的土路上繞過去。土路上全是坑，麵包車像一艘在風浪裡顛簸的小船，左右搖晃，上下起伏。
九月被顛得有些難，胃裡一陣一陣地翻湧。用手按住胃部，深呼吸了幾次。陳雨桐也好不到哪裡去，臉有些發白，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林小溪倒是還好，低著頭看手機，但手機的訊號時有時無，螢幕上的網頁一直轉圈圈。張蕊在後排，倒是淡定的，還從書包裡掏出一包辣條，問大家吃不吃。
“你還有心思吃辣條？”陳雨桐沒好氣地說。
“啊，不吃點東西扛不住。”張蕊自己吃了一，嚼得津津有味。
才讓校長從後視鏡裡看到了們的表，笑了：“習慣了就好。這條路我天天跑，一年要跑幾百趟。晴天是揚灰路，雨天是泥水路，冬天是冰雪路。今天算好的，沒下雨沒下雪，只是有點顛。”
一年跑幾百趟。九月在心裡算了一下，一天至一趟，有時候兩趟。從學校到縣城，一個小時，來回就是兩個小時。不知道才讓校長跑了多年，但知道，這條路對他來說，就像自己手掌上的紋路一樣悉。
“才讓校長，麥秀小學是什麼樣子的？”林小溪問。
校長想了想，說：“不小。我們是這一片最大的村小。小學部有六個年級，每個年級三個班。另外還有一個附屬兒園，小班、中班、大班各一個班。”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點自豪。
每個年級三個班？九月愣了一下。原以為麥秀小學是一個只有幾十個學生的小學校，沒想到規模這麼大。每個年級三個班，那就是十八個班。再加上兒園三個班，一共二十一個班。就算每個班只有二十多個學生，也有四五百個學生。這比想象的大得多。
“小學部一共有多學生？”張蕊問。
“五百二十多個。”才讓校長說，“兒園還有八十多個。加起來六百多一點。”
六百多個學生。九月在心裡默唸這個數字。在大學裡實習的時候，去過的小學也不過幾百個學生。但那些小學在城市裡，條件好，老師多。而麥秀小學在這樣一個偏遠的地方，要承擔六百多個孩子的教育，老師一定很缺。
“那老師有多？”九月問。
才讓校長沉默了一會兒，說：“加上你們四個，小學部一共有二十一個老師。兒園有六個老師。”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按照編制，我們缺十幾個老師。”
缺十幾個老師。九月明白了。們四個人的到來，並不能完全解決師資短缺的問題，但至能讓一些課有人上，讓一些班級不再合班上課。
車開了一個多小時，在下午三點多的時候，拐進了一條更窄的路。路兩旁是禿禿的楊樹，樹幹是灰白的，枝丫向天空，像是一隻只瘦骨嶙峋的手。樹後面是一片一片的農田，田裡什麼都沒有，土是黃褐的，翻過的土塊像是一塊一塊的疙瘩。再往遠看，是連綿的山丘，山頂上還有積雪，白的雪在灰黃的山上格外顯眼。
“快到了。”才讓校長說。
九月的心跳忽然加快了。把手放在口，著那種有力的、有些急促的跳。把臉在車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
路的前方，出現了一排灰白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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