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龍元年正月二十二日的凌晨,城還浸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裡。朱雀大街上空無一人,只有巡夜的武侯敲著梆子,“梆——梆——”的聲音在寂靜中盪開,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沒。
玄武門的影裡,五百羽林兵屏住呼吸,甲冑撞的輕響都著張。張柬之披著甲冑,儘管八十歲的軀有些佝僂,眼神卻亮得驚人。李多祚快步迎上來,雙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糙磨得張柬之生疼,聲音裡帶著抑多年的激:“張大人,我等這一天,等了整整十五年!”十五年前,他還是太宗邊的軍,親眼看著李家江山一點點變了。
就在此時,城南的太子府裡,太平公主派來的人正急得直跺腳。李顯聽說要帶著軍隊衝進皇宮,臉嚇得比紙還白,在椅子上不肯:“這……這可是謀反啊!是要誅九族的罪!萬一……萬一失敗了,咱們全完了!”
他的妻子韋氏用力攥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裡,聲音又急又快:“殿下!現在是怕的時候嗎?機不可失!你想一輩子被關在這府裡,看著武家人踩在咱們頭上?看著李家的江山徹底沒了?”把一件龍紋錦袍塞進李顯懷裡,“穿上!這是你該得的!”
李顯看著妻子眼裡的決絕,又想起這些年在房州擔驚怕的日子,終於哆哆嗦嗦地站起,被眾人簇擁著往玄武門趕。一路上,他的肚子都在轉筋,好幾次差點絆倒。
玄武門見到李顯,張柬之帶頭跪地,後的將領齊刷刷跟著跪下,甲冑撞擊地面的聲音震得人心裡發:“太子殿下!武皇病重,張氏兄弟勾結外臣,妄圖謀反篡逆!請您順應天意民心,奪回李唐江山!”
李顯看著眼前黑的人群,聽著遠約傳來的更鼓聲,哆嗦著說不出話。桓彥範按捺不住,往前膝行兩步,大聲喊道:“殿下!將士們已經把命豁出去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您再猶豫,就辜負了天下人的期盼啊!”
李顯咬了咬牙,像是用盡全力氣點了點頭:“好……好!聽你們的!”
“衝!”張柬之一聲令下,羽林兵像水般湧向皇宮深。他們舉著火把,照亮了宮牆的飛簷,也照亮了彼此眼裡的決心。迎仙宮的寢宮外,張易之、張昌宗正披著錦袍守夜,手裡還把玩著武則天賞賜的玉如意。聽到腳步聲,他們抬頭一看,只見火裡全是帶刀計程車兵,嚇得一,癱倒在地。
“你……你們想幹什麼?”張易之抖得像篩糠,指著張柬之,“我……我是陛下跟前的人,你們敢我?”
張柬之本不跟他廢話,拔出腰間的佩刀,手起刀落——寒閃過,兩顆人頭滾落在地,滾燙的濺在潔的金磚上,像兩朵妖異的花。
寢宮,武則天被外面的喧鬧驚醒。掙扎著坐起,昏花的眼睛裡先是迷茫,隨即被床前的景象刺得一清二楚:兒子李顯低著頭站在那裡,後是張柬之、桓彥範等一群大臣,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從未見過的決絕。而地上,是張氏兄弟淋淋的。
八十多歲的武則天,早已沒了當年的鋒芒,可那雙眼掃過眾人時,依舊帶著懾人的威嚴。盯著李顯,聲音沙啞卻冰冷:“是你乾的?”
李顯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得額頭直響:“母后,兒臣……兒臣是被的……”
武則天看著他懦弱的樣子,又看了看張柬之等人繃的臉,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裡藏著無盡的疲憊。擺了擺手,像是揮開什麼沉重的東西:“罷了罷了……我也累了……”
說完,重新躺下,背對著眾人,再也沒有說話。寢宮的火把明明滅滅,映著地上的跡,也映著一個時代即將落幕的剪影。
四、李唐復辟:皇位爭奪戰的新序幕
神龍政變的硝煙還未散盡,城就已被另一種沸騰的緒填滿。武則天退位的詔書剛一宣讀,長安城裡便發出震天的歡呼——百姓們湧上街頭,舉著燈籠火把,敲鑼打鼓地慶祝,連白髮蒼蒼的老人都對著皇宮的方向叩拜:“李唐江山又回來了!咱們總算不用再看武家人的臉,不用怕酷吏上門了!”商鋪老闆們自發拿出酒分給路人,孩子們舉著“大唐萬歲”的小旗奔跑,那子揚眉吐氣的勁兒,彷彿要把這些年憋的委屈全喊出來。
李顯重新坐上太極殿的龍椅時,上的龍袍還帶著些不合的僵。他著階下山呼萬歲的百,臉上堆著笑,手卻不自覺地攥了扶手——這皇位失而復得,他心裡既有狂喜,又藏著幾分不安。可他沒料到,安穩日子沒過幾天,朝堂就被另一種風浪攪得翻湧。
李顯生懦弱,遇事總躲躲閃閃,朝政漸漸被妻子韋皇后和兒安樂公主攥在了手裡。韋皇后每日穿著模仿武則天的紫袍,在紫宸殿的偏殿裡批閱奏摺,連宰相議事都要先經過點頭。有次對著銅鏡,看著裡面與武則天有幾分相似的眉眼,對心腹宮說:“當年武太后能從皇后變皇帝,我為什麼不能?這冠戴久了,也該換換龍冠試試。”
安樂公主更是被寵得無法無天。穿著用百鳥羽織的“百鳥”,跑到李顯面前,摟著他的脖子撒:“父皇,您看太子(李重俊)那副窩囊樣,哪配當儲君?您就立我為皇太吧!等您百年之後,兒也學祖母那樣,當一回皇帝,保證把江山治理得好好的!”
李顯被這母倆折騰得頭疼裂,整日唉聲嘆氣。這天他實在撐不住了,把張柬之、桓彥範等老臣召進皇宮,苦著臉著手:“諸位卿,你們是看著朕長大的,也知道朕的子。如今皇后和公主越來越不像話,朝堂上的事們說一不二,朕這個皇帝倒像個擺設……你們說,這可怎麼辦啊?”
張柬之看著他愁眉苦臉的樣子,心裡又氣又急,忍不住嘆了口氣:“陛下,您是大唐的天子,不是誰家的夫君、父親!該氣的時候得氣,得拿出點皇帝的威嚴來!不然,這好不容易回來的李唐江山,怕是又要出子!”
可李顯只是連連擺手:“哎呀,們畢竟是朕的親人,鬧僵了不好,不好……”
就在李顯左右為難時,太平公主也沒閒著。看著韋皇后拉攏朝臣、安親信,甚至模仿武則天的做派,心裡的警鈴早就響了。這天把侄兒李隆基到府裡,屏退左右後,指著窗外的梧桐說:“你看這樹,要是爛了,葉子再茂盛也活不久。韋皇后野心,安樂公主更是不知天高地厚,們想走武太后的老路,可咱們李家的江山,絕不能再落到外姓人手裡!”
李隆基那時才二十出頭,卻已是英氣。他握拳頭,眼神里著與年齡不符的堅定:“姑姑放心,我早就看們不順眼了!韋皇后重用外戚,安樂公主賣鬻爵,朝堂都被們攪了一鍋粥。只要姑姑一句話,我立馬召集人手,絕不能讓們得逞!”
太平公主看著侄兒眼裡的鋒芒,滿意地點了點頭。從袖中掏出一份名單,上面寫著幾個軍將領的名字:“這些人是心向李家的,你悄悄聯絡他們。記住,凡事要穩,咱們得一擊即中。”
窗外的風捲起幾片落葉,太平公主著皇宮的方向,心裡清楚——一場新的較量,已經悄然開始。這大唐的江山,才剛從武周手裡搶回來,絕不能再掉進另一個人的陷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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