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黃河之水,裹挾著北地的雄渾與泥沙,奔湧東流。
嬴政此次歸返咸,選擇了水路。
巨大的商船劈開渾濁的浪濤,自河郡啟程,溯流而上,橫渡黃河,至臨晉關後,再沿渭河北岸那寬闊筆直的帝國馳道西行。
這段旅程,預計需七日景。
如今帝國的大型商船,皆歸楚懸執掌的漕運系排程。
這艘運送著河郡新產貨,其中有新式農、水泥預製件、甚至一些巧的墨家械模型。
這些前往咸牟利的商船,也被楚懸心安排,作為了嬴政與扶蘇的臨時行轅。
船龐大,行駛平穩,甲板下寬敞的貨艙旁,闢有幾間整潔的客艙。
楚懸將嬴政與扶蘇安頓在最寬敞舒適的一間客艙後,便恭敬告退。
他心思剔,深知這對父子也算是經歷了生死相隔再度重逢,其間必有太多不足為外人道的話要說。
況且,他皇命還需留在河郡,督辦醫館與辦學舍的興建事宜。
夏無且同樣肩負著指導河郡醫政的重任,亦未隨行。
有劍聖蓋聶與那深不可測的灰老者護衛在側,更有太醫令隨時侍奉,嬴政的安全,無需多慮。
客艙,只剩下父子二人。
窗外是浩的黃河水聲,艙卻是一片沉靜。
船隨著水流微微晃,案几上固定著的油燈,投下溫暖而搖曳的暈。
嬴政盤膝坐在墊上,目沉靜地落在對面的扶蘇上。
經過河郡那場月下夜談,父子間無形的隔閡似乎消融了許多。
嬴政沉默片刻,丟擲了一個看似尋常的問題:“扶蘇,依你之見,當今皇帝,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扶蘇聞言,眉頭下意識地鎖起來。
皇帝是怎樣的人?
這個問題,在他心中盤旋了太久,卻始終難以用一個簡單的詞語概括。
要說他仁慈吧?
他面對兇悍的匈奴,展現的是近乎冷酷的殺伐決斷,鐵騎所向,幾滅其族裔!
那雷霆手段,與“仁”字何干?
說他殘忍?
他卻能容下自己這個最大的帝位競爭者,不僅不殺,反封為尊貴的長安侯,賦予信任與實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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