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嬴政聽著馮去疾這番鞭辟裡，直指核心的長篇大論，陷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書房只剩下那沉香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馮去疾所言的弊端，他豈會不知？
商鞅的那套治國理念，早已如同基石般深深嵌大秦的國，也是他嬴政曾經堅信並強力推行過的。
平心而論，兒子趙凌如今的許多做法，確實是在與商君之法背道而馳，是在試圖扭轉一輛已經沿著既定軌道高速賓士了百餘年的戰車！
這其中的風險，何其巨大？！
稍有不慎，便是車毀人亡的結局！
即便趙凌本人擁有高超絕倫的“車之”，能夠險之又險地完這個急轉彎。
那麼下一代、下下一代的“手”呢？
他們是否有同樣的能力？
削弱世家實力，短期確實能強化皇權，掃除改革的障礙。
但世家作為皇權與地方之間的緩衝帶以及統治同盟的作用也被削弱了。
一旦雄主逝去，那些在改革中利益損的舊勢力積蓄的怒火，恐怕會如同火山般噴發，傾瀉在相對弱勢的後繼君主上。
而那時，缺乏忠君傳統約束的商人勢力，手握重金，又會扮演怎樣的角？
是皇權的支持者，還是新的掘墓人？
這一切，都是未知之數，充滿了變數與危險。
沉良久，嬴政才緩緩抬起頭，目恢復了平靜，但其中卻多了一難以言喻的複雜緒：“馮老所慮，深遠而沉重，確是國家柱石之臣應有的擔當。此事關乎國運，千頭萬緒......吾，相信皇帝自有其通盤考量與最終決斷。”
他並未直接反駁馮去疾，但也未表示完全贊同，而是將最終的裁決權，推回到了皇帝趙凌上。
馮去疾見嬴政似乎不願在此事上深下去，也並未強求，他知道有些界限不能逾越。
他臉上重新出了那種略帶倨傲的笑容，拱了拱手，語氣卻帶著幾分真誠的勸誡意味：“先生貴為帝師，常伴陛下左右，深信重。方才老夫所言這些利弊得失，關乎大秦長遠之安定。先生既已看清，還能尋得合適時機，向陛下婉轉諫言。”
“有些患，防微杜漸，總好過亡羊補牢。此亦是為師者，為臣者，應盡之責也。”
他的目灼灼，帶著期待，也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審視，想看看這位“帝師”，在面對如此重大的國策分歧時，究竟會持何種立場，又會發揮怎樣的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