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馮去疾言辭懇切地勸諫嬴政，希他這位“帝師”能憑藉與皇帝的親近關係，將方才那番關於新政憂的逆耳忠言，尋機婉轉傳達於聖聽。
然而，嬴政聽罷，臉上非但沒有顯出凝重之，反而浮現出一種略帶玩味的笑容。
他好整以暇地端起旁邊小几上已然微涼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這才不不慢地反問道：
“馮老丞相既已思慮得如此深遠徹，察利弊，為何不親自向皇帝陛下諫言，反而要假手於吾呢？”
馮去疾聞言，臉上閃過一不易察覺的窘迫與無奈，他沉片刻，花白的眉微微蹙起，聲音帶著幾分自嘲與現實的考量：“先生有所不知。老夫......如今只能算是一個倚老賣老的前朝臣，空有幾分虛名罷了，早已非陛下邊倚重之心腹。”
“況且，老夫如今已不在朝中擔任實職，乃一介布閒，人微言輕。有些話，尤其是這等涉及國本大計、近乎指責陛下施政方向的逆耳之言，由老夫口中說出，陛下即便不治罪，恐怕也未必會真正聽耳中，細細思量。”
他頓了頓，彷彿在斟酌詞句，隨即長長嘆息一聲，道出了最核心的困境：“而最主要的是......老夫雖然約看到了前方可能存在的暗礁險灘，心中憂慮萬分，但......老夫愚鈍，苦思冥想至今，也未能尋得一個兩全其、既能保持新政活力，又能規避長遠風險的妥善解決之法啊！”
他的目投向窗外，彷彿要穿層疊的屋宇，看到那繁華喧囂的咸街市，語氣變得愈發複雜：“陛下如今這般施政，削弱世家，抬舉商賈，惠及黔首，其效是顯而易見的。國庫日益充盈，民間生機，百姓稱頌聖明。”
“可以說，就眼下而言，以武帝的雄才偉略與掌控能力，這套方略非但不會出現任何問題，其所展現出來的，盡是國強民富的盛世氣象！在此等煌煌大勢、遍地‘好’面前，老夫空有對未來弊端的憂慮，卻拿不出任何實證與替代方案，這......這讓老夫如何開口諫言？又從何諫起？”
他將目收回，重新落在嬴政上，那眼神中充滿了困無奈，試探地問道：“先生智慧淵深，既能教出陛下這等不世出的聖主，眼界見識定然遠超老夫。不知先生......對此困局，可有良策？可有那既能延續眼下之利，又能消弭未來之患的......解決之法？”
“解決之法？”
嬴政雙眼微微眯起，臉上那抹神秘的笑容愈發明顯，他輕輕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磕聲，在寂靜的書房中格外清晰。
在馮去疾期待的目中，在孟巍然和西文彥驚疑不定的注視下，他輕描淡寫地說道：
“其實此事，很簡單。”
“很簡單？！”
馮去疾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雙目瞬間瞪得溜圓，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與難以抑制的激！
他困擾許久、視若泰山頂般的難題，在對方口中，竟然只是“很簡單”三個字？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也顧不得保持什麼老臣的風度了，急切地追問道：“先生此言當真？還請先生不吝賜教！老夫願聞其詳！”
而一旁的孟巍然和西文彥，此刻更是面面相覷，徹底傻眼了。
他們原本聽著馮去疾與嬴政的對話，心中還抱著一期，以為這位曾經位高權重的老丞相，是要代表他們這些備打的世家勢力發聲。
馮去疾向始皇帝痛陳利害，指出皇帝趙凌打世家是錯誤之舉，是自毀長城。
他們期待著嬴政能被說服，然後回宮勸諫皇帝改弦更張。
可聽著聽著，味道就變了。
馮去疾非但沒有全盤否定皇帝的新政，反而說什麼“眼下盡是好”、“武帝雄才偉略不會出問題”？
這豈不是變相承認了皇帝打世家的政策，在當下是正確且有效的？
這完全背離了他們原本的期待！
更讓他們措手不及的是，就在他們以為馮去疾的諫言即將無疾而終時，嬴政竟然輕飄飄地說此事“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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