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死丫頭懂什麼!”二嫂手就想打春燕,被二哥攔住了。二哥皺著眉,臉憋得通紅:“你說兩句!梨花不是那樣的人!”
“我說?”二嫂的聲音更高了,“等把咱家克得家破人亡,你就高興了?我告訴你,今天必須走!不然我就回孃家!”
二哥的手僵在半空,看看梨花,又看看撒潑的二嫂,最終嘆了口氣,低下了頭。
梨花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碎了片。看著二哥懦弱的樣子,看著二嫂刻薄的臉,忽然覺得很累。轉回房,拿起自己的小包袱,走到院裡,把那兩塊錢放在桌上——那是變賣銀鐲子剩下的,原本想留著給狗剩上墳買紙錢的。
“二嫂,錢還給你。”的聲音很平靜,像結了冰的湖面,“我走。”
“梨花姐!”春燕想攔,被二嫂死死拽住。
二哥張了張,想說什麼,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
梨花走出二哥家的院門時,天已經黑了。風捲著落葉,在地上打著旋,像在嘲笑的狼狽。不知道該往哪去,孃家早就沒人了,自家的院子不敢回,怕那些閒言碎語,怕門板上再出現死老鼠。
漫無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覺走到了村西頭的破廟。廟不大,早就沒了香火,牆塌了半截,出裡面的黃土。小時候跟著娘來拜過菩薩,說這裡的菩薩靈驗,能保佑人平安。
可現在,菩薩像早就被推倒了,只剩下個空的神龕,積著厚厚的灰。
梨花走進破廟,找了個相對乾淨的角落坐下。地上冰涼,把包袱裡的舊棉絮裹在上,還是冷。風從破窗鑽進來,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哭。
出狗剩留下的鐮刀,那是把鏽跡斑斑的舊鐮刀,是狗剩爹傳下來的,他總說“鐮刀雖舊,能割稻就行”。把鐮刀放在邊,心裡稍微踏實了些——至,能防個野什麼的。
夜裡,下起了冷雨,打在破廟的屋頂上,“滴答滴答”響。梨花在角落裡,聽著雨聲,想起小時候娘給講的鬼故事,嚇得渾發抖。不敢閉眼,就睜著眼睛看神龕,看那些在月下晃的樹影。
眼淚不知什麼時候流了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棉絮上,暈出一小片溼痕。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要這樣的罪。勤勤懇懇地過日子,對人掏心掏肺,為什麼換來的卻是“剋夫”的罵名,是被人像扔垃圾一樣趕走?
雨越下越大,帶著寒氣往骨頭裡鑽。的眼淚流著流著,就凍住了,在眼角結了層薄冰,像戴了副明的枷鎖。
天快亮時,雨停了。梨花走出破廟,看見廟門口放著個布包。開啟一看,是幾個熱乎乎的玉米餅,還有一床半舊的棉被,棉被裡夾著張紙條,是春燕歪歪扭扭的字:“梨花姐,別怕,我會想辦法。”
梨花咬了口玉米餅,熱乎的餅子燙得嚨發疼,眼淚又湧了上來,這次是熱的,融化了眼角的冰。知道,這世上還有人惦記著,還有人信。
把棉被抱在懷裡,坐在廟門口,看著天邊一點點亮起來。遠的姑山漸漸顯出廓,像頭沉默的巨。想起狗剩的墳就在那山腳下,想起他說的“日子是過給自己看的”。
是啊,不能倒下。就算被全世界拋棄,也得活下去。為了狗剩的囑託,為了春燕的惦念,也為了自己——那個曾經在槐樹下笑著撿花的梨花,不該就這麼被打垮。
站起,拍了拍上的土,把鐮刀別在腰上,朝著自家的方向走去。要回去,回那個有和狗剩回憶的院子,回那個種著水稻、爬滿牽牛花的家。
別人說什麼就說吧,不在乎了。要守著那片地,守著那些念想,像田埂上的野草,就算被人踩,被火燒,也得從石裡鑽出來,向著,好好活。
走到院門口時,看見鎖上落了層灰。出鑰匙,進鎖孔,“咔噠”一聲,鎖開了。推開院門,院子裡的雜草已經長了半人高,可牆角的那棵老槐樹,枝椏上還掛著去年的幹槐花,像一串串小小的白燈籠。
梨花走進屋,了炕沿,還是涼的。生了火,火苗“噼啪”跳起來,映得臉上有了點。把春燕給的玉米餅放在灶上烤,香味漸漸瀰漫開來,像給這冷清的屋子,注了一活氣。
知道,往後的日子會很難,會有更多的風言風語,會有更多的白眼和刁難。可不怕了。眼淚流乾了,心就了,就像被凍住又化開的土地,雖然帶著裂痕,卻能埋下種子,等春天一到,就能發出新芽。
窗外的照進來,落在那本育秧手冊上,照亮了“浸種需用溫水”那行字。梨花出手,輕輕著那行字,角慢慢揚起一點弧度,像雨後初晴的天空,雖然還有云,卻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