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你說娘為什麼這麼不高興，昨晚上我睡覺都不敢，是著我爹睡的。”
小孩子的敏來源於本能，不管大人們在跟前裝得多麼無事發生，也知道娘現在不高興。
“為什麼不高興？你要是再把我給你的銅子拿去讓你舅舅給你買這些東西，我就真不高興一個給你們倆看看。”
一大一小坐在廊下說得專心，連謝九九開門出來都沒發現。從謝阿滿手裡把那盒胭脂拿過來仔細看過，發現還真是自己沒見過的新樣式，謝九九就忍不住挑眉去看謝文濟。
“姐，這是給你買的。”做了小半輩子的姐弟，謝九九隻要一個眼神謝文濟就知道什麼意思，趕把另一盒胭脂也掏出來，謝九九這才勉強滿意。
“姐，家裡的事我都知道了，娘這事我來說。”
“這事你打算怎麼辦。”
“我這個年紀說親可以，但這兩家的姑娘我要不起。找個能安穩過日子的姑娘，我回來親。到時候娘有什麼事有我頂著，你別跟犟著來。”
謝文濟有自己的盤算，但能不能辦得還得先見了黃娟把話給說明白才行。要是勸不住黃娟這個當孃的，姐弟兩個攢一塊兒照樣頭疼。
黃娟這幾年的日子過得舒坦，舒坦得都快要記不起上一次睡不著覺，坐在床上一邊抹淚一邊想謝德昌到天亮是什麼滋味了。
現在為了兒子的親事，大兒和婿突然就跟自己較上勁兒了，黃娟連生氣都來不及，而是心裡一陣一陣的發慌。
昨天芝娘和陳媽媽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在理，可道理和人有時候就是這麼難以取捨，黃娟能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是委屈了兒？誰家的家業不是給兒子，就是自己以後老了，難道還能真的跟著兒婿住，哪怕這個姑爺是上門婿，哪怕他件件事都做得無可指摘。
昨天不是照樣說跟自己翻臉就翻了臉，這要是親兒子自己去衙門裡告他個忤逆，又或是豁出臉面不要在家裡一哭二鬧的吵都可以。
可裴元是婿，還是個眼看著就要飛黃騰達的婿，黃娟不願不敢也不能豁出臉面跟婿去鬧。
今天好不容易把兒子等回來，卻不想兒子也不站在自己這一邊。進門就先說這兩家的婚事他一個都沒看上，哪家都不。
要是真要給自己說親，那就在縣城裡找個家世差不多或是差一些的富戶或是地主家的姑娘，知禮能幹最好讀過書認識字，其他的並不強求。
謝文濟對自己有自知之明，除了模樣端正些並沒有太出的地方。雖說已經了商籍，但一家三代為商又怎麼可能真的無人在意。
哪怕是姐夫，他在府學自己在青松書院，偶爾也能聽到有人用那種輕蔑又鄙夷的語氣說起他，一來說他骨頭輕居然為了些許銀兩就贅，二來也是嫌謝家是個商戶人家，配不上裴元這個小三元。
若是裴元是贅給府衙二老爺大老爺當婿，瞧著吧，那些人的臉可就又不一樣了，那裴元在他們裡就是老爺府上的乘龍快婿，跟商人家的婿那可是天差地別。
自己比姐夫又差了多，真要是聽從孃的找個宦人家的小姐，這日子過不了好。
“這事不用你管，你讀你的書。田婆子那邊我已經讓人回了話，這兩日就會去那兩家替你說親。要是能最好，不了再聽你的，讓給你另找人家。”
謝文濟說得口乾舌燥，被黃娟一句已經讓田婆子去那兩家回話給噎得心口都疼，看向親孃的眼神里除了不可置信還是不可置信。
“娘，您就非要這麼著急，等我回來把這事商量過再說都不行？您就不問問兒子願不願意娶那兩家的姑娘？”
“父母之命妁之言，你這幾年讀書難不這個道理都讀得不懂了。”
有些人的子得順捋，真要是人人都說錯了這事做得不該，反而越發固執起來誰的話都不聽。
黃娟就是這麼一個人，年輕的時候旁人就說厲害潑辣是個有主見的，偏又不夠能幹。腦子清明不犟的時候這個子沒什麼不好，看擱到現在就了誰勸都不聽，八頭牛都拉不回來的死犟死犟了。
黃娟看著站在自己屋裡的兒子兒，和站在門外廊下抱著孫兒指花草挨個認過去的婿，本來心裡那點慌張也徹底沒了。
“你們也彆著急，說沒那麼簡單容易。還不知道姑娘那邊到底願不願意，願意了還要看人家家裡要多聘禮，不還是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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