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那個在舍裡與他句句機鋒、甚至敢以頭搶地來博弈的陳恪,實在是……遜太多。
但他只有這一個兒子了。
裕王的一直不算強健,子嗣又艱難,好不容易得了孫兒……嘉靖眼底深掠過一深深的無奈與宿命,將這抹不耐強行下。
他耐著子,繼續教導,語氣彷彿一位真正傾囊相授的老父親:“朕不是不置。但置,也要分方法,看時機。雷霆雨,俱是君恩。這恩如何施,這威如何降,何時該緩,何時該急,其中分寸,才是為君者最該琢磨的事。”
他話鋒一轉,提到了一個名字:“你可知,朕為何前番要重賞胡宗憲,甚至許以爵位?”
裕王努力跟上父親的思路,遲疑道:“因他……抗倭有功?”
“有功自然是有功。”嘉靖淡淡道,“但更因他……識時務,知進退。東南離不開他,但他更離不開朕的扶持。朕給他恩賞,他便知道該怎麼做了。這就是榜樣。”
裕王似乎懂了一點,又似乎更糊塗了:“父皇的意思是……只要他們識相,便可……便可網開一面?那……那嚴閣老若也……”他終究還是繞回了嚴嵩,思維直接得令人扼腕。
嘉靖眼底最後一耐心終於徹底耗盡。
他覺得裕王實在是榆木疙瘩,不開竅!自己已經將話說到這個份上,點出了“方法時機”,舉出了“胡宗憲”這個活生生的例子,暗示了“榜樣”的作用,他卻還在糾結於“置”還是“不置”嚴嵩個人這個淺的問題上!
真正的帝王心,是要讓整個嚴黨系看到“胡宗憲路線”的可行,讓他們部自行分化,爭先恐後地向皇帝遞投名狀,自我清洗!
屆時,無需大干戈,權力便能平穩過渡,還能收穫一批“悔過自新”的奴才!
這才是最小代價、最高效率的做法!
但這些,他似乎本無法指裕王能瞬間領悟。
嘉靖忽然到一陣深切的疲憊,不僅是的,更是心理上的。
他揮了揮手,連多餘的一個字都不想再說,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淡漠與疏離:“朕累了。你跪安吧。”
裕王也察覺到自己似乎又搞砸了,心中惶恐,連忙起,恭敬地行禮:“兒臣告退,父皇萬安。”
然後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舍。
舍,重歸寂靜。
黃錦悄無聲息地上前,為嘉靖換上一杯熱茶。
嘉靖靠在引枕上,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那串冰涼的玉圭。
只有黃錦低眉順眼地站在影裡,心中如明鏡一般。
他完全悉了嘉靖那未曾明言的、更深層的用意:陛下哪裡是要放過嚴黨?他分明是以胡宗憲為餌,在嚴黨陣營中投下了一顆巨大的、與恐懼並存的石子。
他要讓所有嚴黨員看清——效忠皇帝,前途無量;負隅頑抗,死路一條。
很快,那些驚慌失措的嚴黨員,就會為了自保和前程,開始互相揭發,爭相表現,將嚴嵩父子的罪證和盤托出……
這,才是最高明的置。
不費一兵一卒,便能從部瓦解一個盤錯節的龐大集團。
只可惜,裕王殿下……似乎並未能會到這層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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