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功，有其特殊和侷限。
它地長江海口，坐擁海運便利，其繁榮在很大程度上是吸聚了周邊乃至更廣大腹地的資源、資金和人才才得以實現。
這種“虹吸效應”，固然造就了一個璀璨的“東方明珠”，卻也無形中加劇了沿海與陸之間的發展失衡與貧富分化。
這絕非陳恪的本意。
他想要改變的，是整個大明，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絕大多數人的命運。
沿海的漁民依靠大海謀生，與陸的農夫面朝黃土背朝天，在陳恪眼中，都是這個帝國上需要煥發活力的細胞，並無本質區別。但地理條件的差異是客觀存在的，沿海的航運之利，陸難以比擬。
那麼，如何讓陸，讓更廣袤的鄉村，也能分到工業化和海貿帶來的發展機遇，至不被遠遠拋下？
如何將特區的“新”，輸送到帝國更深，而不僅僅是讓財富和人口單向度地流向沿海幾個點？
答案，清晰地指向一個方向：通。
改善通，了比建廠本更為基礎，也更為艱鉅的“先行工程”。
要想富，先修路。
這句後世樸素至極的道理，放在十六世紀中的大明，卻意味著難以想象的人力、力投和技挑戰。
陳恪的設想是宏大的。
他要以江寧特區為核心，首先整修、拓寬連線南直隸各府、乃至浙江、江西、安徽部分重要州縣的道。
逢山開路，遇水架橋，將泥濘不堪、晴通雨阻的土路，逐步改造為能夠通行載重馬車、經久耐用一些的“化”路面。
這個時代沒有合格的水泥，但石灰、粘土、砂石乃至部分地方發現的類似“火山灰”的材料，經過試驗和配比，或許能創造出堪用的“代水泥”，或至大幅提升傳統三合土的效能。
路面標準無需像後世般承重型卡車，只要能應對這個時代的馬車運輸和更頻繁的商旅往來，確保雨季不太泥濘，旱季不太揚塵，通行效率和安全度有顯著提升，便是巨大的進步。
這還只是“面”上的連通。
陳恪心中，還埋藏著一件更變革的武——軌道。
早在主政上海時期，為了展覽格之妙，他就在有限的範圍試驗過簡易鐵軌，用畜力或人力牽引小車。
那更多是帶有展覽和實驗質的玩。
但這麼多年過去，隨著東南軍局在金屬冶煉、鑄造和加工方面的進步，製造更結實的鐵軌，已不再是天方夜譚。
在特區，在連線港口與主要原料產地和品倉庫的固定線路上，建設小規模的軌道運輸系統，已經備了技上的初步可行。
軌道運輸的效率，遠非顛簸的馬車可比。
它能大幅降低單位貨的運輸本，提高流速度，這對於原料輸和產品輸出的工場系而言，無異於打通了“任督二脈”。
而更長遠地看，如果未來能將軌道從特區延出去，連線更遠的陸礦產區、農業產區，那將對整個區域的經濟地理產生革命的重塑。
然而，這一切設想越是好，眼前需要越的障礙就越是令人而生畏。
改善千里道，哪怕只是其中最關鍵的一段，所需的石料、灰漿、人工，便是天文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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