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報開始聚焦於一個名字——“荷蘭聯合東印度公司”，簡稱VOC。
商會設法從過往旅人商賈口中，拼湊出了這個組織的廓：它並非一個國家，卻擁有比國家更可怕的侵略。
它由荷蘭國的商人、貴族聯合投資，獲准組建軍隊、發行貨幣、與其他國家訂立條約、甚至宣戰媾和。
其唯一目的，便是以最低本、最高效率，攫取東方的財富——香料、金銀、以及一切能帶來利潤的商品。
陳恪接到這些報時，心的震無以復加。
他這隻穿越而來的蝴蝶，力揮的翅膀，所攪的果然不僅僅是大明的風雲。
他加速了大明的開海與新軍建設，無形中也刺激了全球格局，尤其是深深了歐洲列強對東方財富的敏神經。歷史的車在他無意地助推下，轟然加速！
原本應在數十年後才正式立、並逐步長為海上巨無霸的荷蘭東印度公司，竟在這個時空，提前登上了歷史的舞臺，而且，一登場便是如此的氣勢洶洶，架構完整，目標明確，充滿了早期資本主義民擴張特有的冷酷與貪婪。
最新的數份報，更是用目驚心的字眼描述了荷蘭聯合東印度公司的“戰果”：一支由良戰艦、亡命海盜、以及在本國失勢卻在東方翻盤的落魄貴族組的混合艦隊，以達維亞等地為基地，在短短一兩年，以風暴般的速度橫掃了巽他海峽、馬六甲海峽周邊區域。
原在此地經營多年的葡萄牙人勢力節節敗退，西班牙人限於洲事務無力東顧，當地土著蘇丹國在VOC的艦炮與契約面前不堪一擊。
通往香料群島的航路要衝，正一個接一個地落這家“公司”手中。
報告末尾，商會安在達維亞的線人冒著極大風險送出警告：荷蘭聯合東印度公司的董事會已不滿足於香料群島，他們的地圖上，北方的臺灣、琉球，乃至富庶的大明沿海，都被標上了令人不安的記號。
山雨來風滿樓。
陳恪在書房中，對著攤開的海圖繪製圖案，面凝重。
海圖上，代表荷蘭聯合東印度公司勢力的箭頭，正從南洋向上延，直指臺灣、琉球一線，其兵鋒所向，不言而喻。
琉球乃大明海疆藩屏，更是陳恪經營多年、連線倭國銀礦的重要中轉基地，若被VOC控制，大明東海門戶頓開，倭國銀礦航路斷絕，後果不堪設想。
更讓他憂心的是朝廷的麻木。
高拱的新政，主要力集中在清丈田畝、整頓漕運、改革賦稅等部事務上，對於海防，雖有加強，但理念仍停留在防範倭寇復燃的層面。
對於波濤之外一個“公司”的威脅，即便有零星訊息傳京師，恐怕也會被忙於黨爭和政的員們視為“海外蠻夷鬥”或“商賈誇大其詞”，一笑置之。
那種深骨髓的“天朝上國”心態，是比任何敵人都更可怕的障礙。
陳恪放下報，深吸一口氣，走向書案。他鋪開信紙，提起筆。
這不是他三年來第一次就海防事宜去信叮囑俞家兄弟，但這一次，語氣必須更加急切，報必須更加。
他要將荷蘭聯合東印度公司的實質、其艦船火的可能水平、其侵略擴張的模式，儘可能清晰地告知俞大猷，並懇請他務必加強福建、浙江水師巡防，尤其要關注臺灣海峽及琉球以東洋麵的異。
同時，也要去信俞諮皋，令其提高吳淞口及長江口防務等級，加強對陌生西洋船隻的監視。
筆尖剛剛蘸飽墨，尚未落下，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常樂端著一盞參茶走了進來。
三年時未在臉上留下多痕跡，反而因遠離京華是非，眉宇間更添了幾分溫婉沉靜。
但此刻，那雙聰慧的眸子裡，卻帶著一不同尋常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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