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大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書房重歸寂靜。
陳恪沒有驚母親王氏,老人年事已高,不必讓擔心。
他來到室,常樂已經醒了,或者說,本未曾深睡。燭下,披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
沒有質問,沒有挽留,甚至沒有太多的驚訝。
常樂只是起,走到他面前,仔細替他整理了一下並無線褶的領,作輕而練。
“要走了?”問,聲音平靜。
“嗯。”陳恪握住的手,覺到指尖微涼,“出去走走,看看。總待在鄉里,訊息終究是隔了一層。”
“去多久?”
“說不準。短則數月,長則……看形。”陳恪看著清澈的眼睛,“家裡,還有忱兒,就拜託你了。若有急事,老規矩,過商會的暗線聯絡。”
常樂點了點頭,將臉輕輕靠在他前,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我知道勸不住你。你心裡裝著的事,比天還大。只是……萬事小心。你現在不再是那個手握重權的靖海侯了,有些地方,有些人,未必買賬。”
“我有分寸。”陳恪摟妻子,在額上輕輕一吻,“阿大會安排好。你在家,也一切當心。朝局若有異,或有人前來探聽,你知道該如何應對。”
“放心。”常樂抬起頭,出一個讓他安心的笑容,“應付這些,不難。”
辰時初刻,天將明未明,一層白的薄霧瀰漫在鄉間小路上。
陳恪換上了一半舊的深藍棉布直裰,頭戴方巾,腳踏布鞋,看上去就像一個尋常的遊學士子或賬房先生。
阿大也是一短打扮,牽著兩匹餵飽了草料、神抖擻的健馬,馬上馱著兩個不大的行囊,裡面除了換洗和銀兩,還有沿途可能需要的路引、一些防品以及幾本地理雜記。
沒有告別,沒有驚任何人。
陳恪最後看了一眼在晨霧中顯得靜謐安詳的侯府廓,然後翻上馬。
阿大隨其後。
兩騎輕馳,很快便沒了金華鄉外通往南方的道,消失在越來越濃的晨霧與漸起的行人車馬之中。
靖海侯陳恪,在隆慶元年這個看似平靜的春天,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他的“榮養”之地。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或許他去了上海,想親眼看看自己一手打造的基業如今變了何等模樣。
或許他去了福建,尋訪舊部俞大猷,議海防。
或許他或許秘進京,去尋求面聖或聯絡故舊。
但只有陳恪自己知道,他的目標並非某一座的城市或某一位特定的人。
他的目,投向的是大明漫長海岸線上那些被忽視的角落,是波濤之外正在積蓄的風暴,是這片古老帝國在即將到來的鉅變前,那真實而脆弱的脈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