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識之間總有些特殊的渠道，或是在總督府安排的接風宴席上，一個眼神、一句語，便足以傳遞許多資訊。
“俞軍門，一路辛苦。”戚繼在抵達當日傍晚，於下榻的驛館廊下偶遇了同樣剛剛安頓好的俞大猷，兩人目一，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元敬也到了。”俞大猷拱拱手，聲音得極低，“路上可還平靜？”
“平靜。”戚繼點頭，了杭州城的方向，“只是這杭州，怕是要起風了。”
俞大猷沒有接話，只是將目投向遠總督府所在的方向，那裡燈火已然亮起，在暮中顯得格外肅穆。
良久，他才緩緩道：“侯爺……自有深意。我等，靜候鈞令便是。”
話雖如此，但他抿的角和微微蹙起的眉頭，卻洩了心的不平靜。
他是胡宗憲舊部，經歷過嚴黨倒臺時的驚心魄，深知政治鬥爭的殘酷。
如今這局面，與當年又何其相似，只是臺上的主角換了更為厲害的陳恪與張居正。
侯爺將他們全部召來，是把他們放在了火上烤，也是將他自己到了懸崖邊。
下一步，究竟邁向何方？
英國公之子張維城、武侯之子薛承武、靈璧侯之子湯允謙三人，因家世相近，又被安排在同一別院居住。
夜後，三人摒退左右，在室中相聚。
“父親來信，只叮囑‘謹言慎行，唯侯爺馬首是瞻’。”張維城著眉心，臉上帶著倦，“可這馬首……究竟要指向何？難道真要……”
“慎言！”湯允謙立刻打斷，警惕地看了看閉的門窗，“侯爺還未明言，我等不可妄加揣測。家父也是這般囑咐，國公爺想必亦是此意。”
薛承武年紀最輕，子也略顯急躁，低聲道：“兩位兄長，不是小弟沉不住氣。此番陣仗，實非常理。若真是為了防倭，何須如此？侯爺連續上疏為高拱說話，已怒張江陵。如今又將我等盡數召來，北京那邊會怎麼想？天下人會怎麼看？我湯家世代忠良，若真有一日要背上反叛之名，我……我實在不知如何面對祖宗！”
張維城嘆了口氣，拍了拍薛承武的肩膀：“賢弟，你的憂慮，何嘗不是我等之憂？然則，事已至此，我等已在局中。家父與兩位伯父既讓我等前來，並作如此囑咐，必是已與侯爺有過深談，或至相信侯爺自有分寸。如今之計，唯有親眼去看，親耳去聽。侯爺明日校場點兵，屆時，或許能窺見一二端倪。”
類似的私下流與心掙扎，在杭州城的許多角落發生著。
將領們各懷心思，但無一例外，都對次日的校場集結，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關注與忐忑。
萬曆元年十月十五，晨。
杭州城外的校場，始建於嘉靖朝，原本是衛所兵演之地，在陳恪總督東南後，歷經擴建整修，已為東南新軍最重要的演武和閱兵場所之一。
校場佔地極廣，地面以黃土混合細沙反覆夯實，平整堅。
四周設有高大的點將臺、觀禮臺，以及供軍士休整的營房。
平日裡，便有新軍部隊在此訓，號角錚鳴，殺聲震天。
但像今日這般，將星雲集的場面，卻也罕見。
天未明，接到集結號令的杭州駐軍以及隨同部分將領前來的銳親衛，便開始進校場，按預先劃定的區域列隊。
這些士卒顯然經過了特別的準備，鎧甲得鋥亮，武寒森森，雖然人數並非滿編，但那子歷經戰火淬鍊的彪悍之氣，卻瀰漫在整個校場之上。
他們沉默地站立著，如同一片片鋼鐵叢林，只有戰馬偶爾的響鼻和甲葉輕微的撞聲，打破清晨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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