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欞濾過的午後斜斜地鋪在褪的木地板上,浮塵在柱中緩緩游弋,彷彿凝固的時。紅泥小火爐上,一把黃銅壺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細碎的白汽,水霧氤氳,攜著老君眉特有的陳香瀰漫整間書屋。
花貓嘲笑的聲音伴隨著那些白汽,彌散在整座書店裡。
鄭清沒有惱怒。
至表面上沒有。
他從竹椅上坐起,將那枚墨戒指在指間輕輕轉了一圈,平心靜氣地反問:“你怎麼知道我在聽?”
“因為——”
黃花狸張口就要說出‘這是我占卜到的’,但話到邊,它那聰明的腦瓜突然警覺起來,把它後面的話堵在了嗓子眼兒裡。
有果必有因。
它之所以能‘占卜’到鄭清在聽,歸結底,是因為它自己也在‘聽’鄭清的小作,它的靈覺像一隻不安分的貓爪,時刻撓向年輕傳奇那尚未完全設防的意識邊緣。
這可不比‘聽牆角’高階到哪裡去。
貓子的表眼可見的凝固了。
鄭清看著它那分明的鬍鬚僵在半空的稽模樣,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聲音平淡如水:“堂堂傳奇,不講禮貌……”
“……我狸貓也!”
似乎‘禮貌’這個詞發了黃花狸的某個敏點,它不假思索的甩出了這麼一句話,而後沉默了幾秒,茸茸的貓臉上浮現一抹微妙的表,似乎每一髮的尖兒上都綻放出了一種名為‘滿意’的彩,它幅度很小的點了點頭,重複著,把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沒錯,我,——狸——貓——也!”
理直且氣壯。
一隻狸貓。
就算沒什麼禮貌,也不會有人介意的。
巫師們對這種天生就帶幾分神經病氣質的生擁有極高的寬容度。
尤其當它還是一位活了不知多年、曾隨校長遍歷諸天的傳奇狸貓。階位低於它的,沒有膽子質疑它的所作所為,只會覺得能被傳奇關注是一份莫大的榮耀,是一個難得的機緣;階位與它相同的——就像鄭清這樣的——面對‘我狸貓也’這種混不吝的辯詞,也只能像面對一坨臭大糞,避而遠之。
鄭清沒辦法避開。
因為這貓是店裡的一員。
所以他只能一臉無語的看著它耍賴。
正所謂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貓也一樣。
還沒等他想好該用怎樣的措辭來鄙夷這種堪稱賴皮的邏輯,黃花狸已經靈活地打了個滾,蓬鬆的尾從爪子下面徹底了出來,尾尖微微彎曲,像一茸茸的手指,遙遙指向青丘公館的方向:
“——咱們暫且不說你和小君君‘誰在上,誰在下’的問題。”
鄭清額角綻起幾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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