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狸端正了坐姿,語氣難得正經了幾分,尾尖不再搖晃,筆直地指向窗外青丘公館的方向:“你怎麼看?”
鄭清愣了一下。
他看向蹲踞在爐邊的花貓——突然然從那些不著調的頑劣話頭,陡然跳躍到如此嚴肅的議題——這轉折來得太快,讓他一時有些不太適應。
但沉片刻後。
年輕傳奇還是收斂起臉上的驚詫,慎重地開口了。
“先生說過,”他的語速放慢,字斟句酌:“對一個法力高強的巫師來說,‘規矩’是最重要的概念。這個概念,超過任何妙的施法技巧,超過意志、靈魂,甚至超過……是一切強大巫師在浩瀚無垠的魔法真理面前,保持‘自我’不被吞沒的本方式……”
“……也就是說!”
黃花狸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那即將展開的長篇大論,琥珀的貓眼直視著他,一臉嚴肅:“你家蘇議員現在就是在給你‘立規矩’?”
年輕傳奇的聲音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掐住了嚨。
他盯著貓那雙乾乾淨淨、不帶一雜質的眼珠子,只覺得有些心累。
他明明知道。
知道這貓就是個徹頭徹尾不著調的傢伙,卻還一次次奢著能和它討論點兒正經話題。
屬實沒有一丁點兒自知之明。
他嘆了一小口氣。
右手無名指上,那枚墨戒指的幽忽然變得濃烈。他抬起手,戒面流轉過一道紫黑的咒,一柄造型古怪的左槍被他從虛空拽了出來。
計都槍。
正。
不是那支‘分株槍’。
槍通泛著妖異的紫,彷彿有態的星雲在金屬表面緩緩流淌。槍口,準星的位置並非尋常的金屬圈,而是一顆渾圓的、微微凸起的眼珠。此刻,那顆眼珠正緩緩轉,將冰冷的、不懷好意的視線投向近在咫尺的貓臉。
貓立刻炸了。
“——怎麼還急了呢?!”
黃花狸的影‘噗’地一下在原地亮了幾分,隨即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那是東牆書架的最高,它蹲在一套《天文氣象大全》與《基礎占卜學進階》之間,滿臉無辜:“謊言不是利刃,真相才最刀人,對吧?”
下一秒,它的聲音又從門口櫃檯上響起:
“我跟你講,你不要急——”
接著,北窗邊、西牆下的櫃子門口、甚至鄭清後那株半死不活的文竹旁邊,等等,黃花狸的影如同被風吹散的公英,瞬息間遍佈整間書屋大大小小的角落。每一隻都栩栩如生,或蹲或站,或扯平耳朵作驚恐狀,或豎起尾作戒備態,茸茸的腦袋此起彼伏,嘰嘰喳喳的聲音織一片:
“有話好好說——”
“刀槍多傷和氣——”
”——老尊要你,家人老是可我“
”——我多麼這打夠不夠?彈子發幾有裡槍你“
”——啊事的快者仇恨者親做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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