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不時回頭一眼被拋在後的濃霧，總覺得那片白茫茫的霧氣裡藏著無數雙眼睛，直到攀上陡坡，重新踏上覆著薄雪的山道，才稍稍鬆了口氣。
“沒想到這麼順利。”葉凌裹皮袍，呵出一團白氣：“原以為要在極寒之地耗上幾日，說不定還會遇到各種麻煩……”
“越是順利，越要當心。”趙峰的目掃過兩側的林，枯枝上的積雪被風吹得簌簌落下：“還魂草的戾氣或許會引來更多東西，加快腳步。”
兩人不再多言，只埋頭趕路。
來時需細細辨認的路徑，此刻在歸心似箭的腳步下變得清晰起來。
寒玉符的暖意持續不斷地從襟裡出，驅散著深骨髓的寒氣，只是葉凌了懷裡的玉盒，總覺得那淡紫的芒彷彿能穿木匣，在心頭明明滅滅地跳。
直到暮漫上山道，太清觀的飛簷才終於在遠的暮中出一角。
葉凌眼睛一亮，剛要加快腳步，卻被趙峰拉住。
“等等。”趙峰著觀門前那道悉的影，眉頭微蹙：“觀主似乎一直在等我們。”
玄清觀主背對著他們站在石階頂端，灰白的道袍在晚風裡輕輕擺。
聽到腳步聲，玄清觀主緩緩轉過，原本帶著憂的臉上在看到兩人影時驟然舒展，眼底甚至泛起一不易察覺的抖。
“回來了。”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像是懸著心終於落回實。
“幸不辱命。”趙峰上前一步，將玉盒雙手奉上：“幽冥還魂草，我們找到了。”
玄清觀主接過玉盒的手微微發，他沒有立刻開啟，只是指尖挲著冰涼的木匣，沉默了片刻才道：“先進去再說。丹房已經收拾好了，輔材也備得差不多了。”
穿過刻著符咒的月亮門，客院旁果然立起了一間嶄新的丹房。
青磚上還帶著溼的水汽，屋頂的琉璃瓦在殘下閃著微，門口的石臺上，一尊半人高的紫銅丹爐正泛著溫潤的澤，爐上雕刻的火焰紋路彷彿隨時會騰躍而起。
“這幾日我重新布了聚靈陣。”玄清觀主推開丹房的木門，一混合著草藥與炭火的氣息撲面而來：“你看這爐底的凹槽，正好能引靈泉的水汽爐，與控火之相濟。”
趙峰走近丹爐，指尖輕叩爐，沉悶的聲響裡著幾分厚重。他想起手札裡“九轉之火需借地脈靈氣”的記述，不由得點頭：“觀主考慮得周全。”
葉凌則被牆角的一排藥架吸引，上面整齊地碼著數十個瓷瓶，標籤上寫著“凝魂草”“晨膏”等名字，正是三人前些日子在殘卷裡爭論過的輔材。
“這些都是按殘卷記載備的。”玄清觀主開啟玉盒，淡紫的芒瞬間瀰漫開來，還魂草部的黑氣在接到丹房裡的靈氣時微微扭：“今夜休整一夜，明日清晨，我們便開爐煉丹。”
葉凌看著那株散發著幽的還魂草，忽然想起極寒之地的冰，忍不住問道：“觀主知道極寒之地有被戾氣侵蝕的異嗎？我們今日就遇到一頭冰，若不是趙峰……”
“冰煞所化的異，自古便守在還魂草附近。”玄清觀主的眼神沉了沉：“我本以為你們至要與它周旋一番，沒想到你們能夠這麼順利解決。”
玄清觀主久久沒有說話，末了才嘆了口氣：“看來，這九轉續魂丹的緣分，當真在你們上。”
他將玉盒小心地放在丹爐旁的石臺上：“去吧，好好歇息。明日卯時，丹房見。”
夜漸深，客院的燈卻沒有像前幾日那樣亮到天明。
葉凌躺在床榻上，聽著窗外靈泉潺潺的水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