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個田!好一個范增!好一個張良!”項梁的聲音從牙裡出,帶著刺骨的寒意,“提前稟報?力請先見田儋?這是生怕我項梁在馮徵面前有說話的機會啊!這是要坐實我項梁跋扈囂張、不容於人的罪名啊!”
他心道,他們這些混蛋這麼做,是不是也早就看我不順眼了?覺得我項梁尾大不掉?想借田儋這些人的口,來敲打我,甚至……除掉我?
一前所未有的危機和憤怒,織著席捲了項梁。他彷彿看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由田、范增、張良齊手編織,朝著項氏籠罩下來。
“欺人太甚!”
項梁猛地轉,眼神銳利如刀,“等田儋他們出來,我項梁,要親自去問問馮徵,問問那幾位‘忠心耿耿’的謀士,到底想幹什麼!”
田儋、田榮、田橫三兄弟踏正廳時,腳步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些。
他們一眼便看到端坐主位的馮徵,以及分坐兩側的田、范增和張良。三人心中同時一凜。
田儋心道,田前輩在,意料之中。可范增和張良怎麼也坐在明了?馮徵這是何意?是要讓他們三人一起……審問我們?
田榮眉頭微皺,瞥了一眼范增。他心道,這老兒一向偏袒項梁,此刻坐在這裡,絕非好事。張良那小子,心思深沉,也難捉。
田橫則目掃過田,見田面如常,甚至對他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心中稍定。他心道,田前輩在此,總能為我們說幾句話。范增和張良……見機行事吧。
三人上前,依禮參見。
“坐。”馮徵抬手,語氣平淡,聽不出緒,“田老、範老、子房都在,有些事,正好一起聽聽。”
田儋兄弟謝過,謹慎落座,腰背直,姿態繃。
“趙歇和魏咎,方才都已來過了。”馮徵開門見山,目落在田儋臉上,“他們說了不。現在,本侯想聽聽你們怎麼說。前次私鬥,究竟因何而起?後續種種,又作何解?”
田儋心中咯噔一下。果然!趙歇和魏咎先來過了!他心道,這兩個牆頭草,必定把髒水全潑到我們頭上,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說不定還反咬一口,說我們挑釁生事!可惡!
田榮臉一沉,幾乎要按捺不住。田橫在案下輕輕踢了他一腳,示意他稍安勿躁。
田儋深吸一口氣,拱手道,“盟主明鑑!前次衝突,實乃項梁欺人太甚,步步所致!他項氏部眾,平日便搶佔最好營地,剋扣齊、趙、魏各部糧秣軍械,輒辱罵毆打我六國舊部子弟!我齊國子弟忍無可忍,方才自衛反擊!”
他心道,必須搶佔道德高地,把“自衛反擊”的旗號打出來。趙歇魏咎若說了什麼不利於我們的話,那定是他們與項梁暗中勾結,出賣盟友!
“哦?”范增冷哼一聲,開口了,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搶佔營地、剋扣糧秣?可有實據?還是僅憑你部下一面之詞?項梁將軍統籌糧草調配,或有疏,但‘刻意欺’四字,豈能輕下?反倒是你部士卒,屢有挑釁之舉,營中多有傳聞。此事,章邯將軍已有公斷,各打五十大板,便是認為雙方皆有責任!”
田儋心中怒起,這范增果然一開口就偏向項梁!他強火氣,辯道,“範老!章邯將軍初來乍到,不明就裡,只求息事寧人,其判決豈能盡信?項梁跋扈,漁誰人不知?他排異己,獨攬大權,其心……”
“其心如何?”張良忽然話,聲音溫和,卻帶著一冷靜的穿力,“田儋將軍,指控一方主將‘其心’有異,乃是非常之言,需有非常之據。您說項梁排異己,獨攬大權,除了糧草營地這些可能存在的,可有其他佐證?比如,他是否曾明確反對盟主之令?是否曾私下串聯,圖謀不軌?”
張良心道,不能讓他們只糾纏於,要把問題引向對“忠誠”和“機”的質疑。這既是幫馮徵敲打田儋,也是為後續可能的作鋪墊。
田儋被問得一滯。項梁反對馮徵之令?明面上確實沒有。私下串聯?或許有,但他拿不出證據。他心念急轉,猛地想起一事,“如何沒有?趙歇、魏咎起初亦對項梁不滿,曾與我等共議對策!可後來呢?項梁略施小惠,稍加威脅,他們便了回去,甚至反過來指責我等激進!此非勾結,何為勾結?他們今日先來盟主,必定是了項梁指使,或為自保,先行誣告我等!”
他心道,把趙歇魏咎拉下水!說他們先和我們一起反對項梁,後來又背叛!這樣,他們之前說的話可信度就大打折扣,還能反襯出我們齊人始終如一,敢於抗爭!
田榮立刻幫腔,憤然道,“沒錯!趙歇、魏咎,首鼠兩端的小人!當初說得好聽,共抗項梁,轉眼就能為了些許利益搖尾乞憐!盟主切不可聽信他們一面之詞!”
田橫也沉聲道,“盟主,項梁之勢大,非止於軍力。其拉攏分化之,更是狠辣。趙、魏懼其威,其,轉而攻訐我等真正忠於盟主、敢於直言之人,實乃親者痛,仇者快!長此以往,漁恐非盟主之漁,而項氏之漁矣!”他心道,必須把問題上升到馮徵權力是否被架空的高度,才能引起馮徵真正的警惕。
***
田一直靜靜聽著,此刻見火候差不多了,輕咳一聲,捋須道,“盟主,諸位,且聽老朽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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