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兄,好巧。也沒帶傘?”
薛晨心頭微微一,轉頭看去,只見路竟擇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廊下,就站在他側兩步遠的地方。路竟擇也沒帶隨從,一錦袍也被飄進的雨打溼了些許,但他渾不在意,雙手抱,饒有興致地看著廊外白茫茫的雨幕。
“見過郡王。”薛晨拱手行禮,語氣平靜無波。
“別這麼見外嘛,同在國子監聽講,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也不算辱沒了你薛氏門第吧?”路竟擇轉過頭,目直直落在薛晨臉上,笑容依舊,眼神卻比平日深沉了幾分。
路竟擇其實並不喜歡別人他郡王或者將軍,他總是覺得這些不是他靠自己本事得來的,這都是靠著他爹的軍功得到的,也是他大伯和大哥對他更高的期得到的,不是自己本事得到的東西,總是覺得了一些什麼。
薛晨垂下眼:“禮不可廢。”
路竟擇輕笑一聲,也不再糾結稱呼,轉而道:“這雨一時半會兒怕是停不了。薛兄是回宋家,還是去齋舍?”
“回齋舍即可,不遠。”薛晨簡短回答。
“巧了,我也想去齋舍那邊取點東西。”路竟擇很自然地說道:“雨這麼大,廊下也躲不住,不如一起跑過去?反正也就百十來步,淋溼了換服便是。”
路竟擇在國子監有自己的小院,也算是因為他份的原因,給他單獨留下來的,讓他在國子監的時候,有一個可以休息的地方,這貨的份太高貴,但凡和別人發生點衝突或者被別人打擾了休息,真上了點脾氣打起來,那就不是小事。
這提議看似合合理,卻讓薛晨心生警惕。父親說過,要保持距離,但此刻若斷然拒絕,反而顯得心虛刻意。他略一沉,點頭道:“也好。”
“那走!”路竟擇話音未落,竟率先一步衝進了雨幕。他的作乾脆利落,帶著武將子弟特有的悍勇。
薛晨不敢怠慢,也跟其後。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砸下來,瞬間溼了衫。兩人一前一後,在瓢潑大雨中奔跑,青石板路積水橫流,濺起朵朵水花。
“承軒,你說竟擇這是要幹什麼?”楊宗保和林承軒緩緩走到門廊:“我總覺他好像要乾點什麼大事。”
“理之中的事。”林承軒將摺扇進了脖頸:“薛家現在是重點懷疑件,賴千戶那邊還沒有訊息傳回來,所以他可能要用自己的方式試探一下吧!我們看著就行,既然他沒和我們說什麼,那就說明他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那你說,明天還要不要來這地方?”楊宗保格外不喜歡國子監,來了這邊除了睡覺就是睡覺,至於讓他讀書?
別鬧了,人家可不讀那些之乎者也,除了兵書一概不看,看了就犯困,犯困就睡覺,不過楊宗保素質高,睡覺人家也不打擾其他人,國子監的讀書人那都是能往前面坐久往前面坐,而路竟擇他們則是能找角落找角落,怎麼舒服怎麼來,人家來這裡就是玩。
那幫先生也懶得管他們,這些人的份地位太高了,不是他們這些先生能得罪的起的,而且人家來了也不耽誤他們授課,大家屬於是井水不犯河水,一切都好。
百步距離轉眼即至。齋舍的屋簷下,兩人幾乎同時抵達,俱是渾溼,髮梢滴水。路竟擇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回頭看向薛晨,忽然道:“薛兄跑得倒是不慢,看來平日並非只讀聖賢書,也習些弓馬?”
這話問得隨意,卻暗藏機鋒。薛家以文立世,若薛晨承認習武,難免引人聯想其家族是否另有取向;若否認,在武將之後的路竟擇面前,又似乎顯得文弱。
薛晨氣息微,聞言平靜道:“君子六藝,禮、樂、、、書、數。、亦是聖人之教,晨雖愚鈍,亦不敢偏廢。只是天資所限,遠不及郡王英武。” 回答既承認涉獵騎,又將其歸於儒家正統教養,同時謙遜自抑,捧了對方一下,可謂滴水不。
路竟擇眼中閃過一訝異,隨即笑意更深:“薛兄倒是謙虛得。” 他頓了頓,目掃過空的齋舍走廊,忽然低了聲音,彷彿閒聊般道:“那日火鍋店中,小弟失言,說了些不著邊際的渾話,薛兄……莫要放在心上。”
他終於提到了那件事。薛晨心頭一跳,面上卻不聲,一邊擰著袍角的水,一邊淡然道:“郡王言重了。年人意氣之言,說過便罷,晨早已忘了。”
“忘了?”路竟擇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短,溼漉漉的衫幾乎相,他盯著薛晨的眼睛,聲音更低,帶著一種穿雨聲的清晰:“薛兄真是好涵養。只是……有些事,有些人,怕是沒那麼容易忘吧?比如……‘天地院’?”
最後三個字,他幾乎是氣音吐出,卻如驚雷炸響在薛晨耳畔。
薛晨擰著角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他抬起眼,迎上路竟擇探究的目,眼神清澈中帶著恰到好的疑:“天地院?郡王那日似乎提過……恕晨孤陋,實在不知這是何名勝,或是哪家書院?竟引得郡王如此掛懷?”
他徹底貫徹了父親的策略——裝傻充愣,將對方充滿暗示和試探的話語,歸結為莫名其妙的“渾話”和不知所云的“名勝”。
薛晨謹記自己父親的話,但凡提到‘天地院’他就直接來個裝傻充愣,這種事這種話你什麼都不知道的況下,本就不好接話,但是路竟擇的話你又不好不回答,所以裝傻充愣就是最好的選擇,也是最正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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