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狀元帶頭,其他進士也紛紛從“實幹”角度闡述,或作務實之詩,或呈安民之策,雖然文采或有不逮,但方向卻都端正了許多。瓊林宴的氛圍,在短暫的詩詞風雅之後,又被拉回到為國選才、砥礪實幹的基調上來。
宴會持續到午後,方才盡歡而散。但今日的慶典並未結束,接著的,便是更令全城沸騰的“街誇”。
午時過後,長安城朱雀大街主幹道兩側,早已被聞訊而來的百姓得水洩不通。京兆府和林軍出了大批人手維持秩序,依然擋不住人們的熱。樓上視窗、臨街店鋪的二樓、甚至樹上、牆頭,都趴滿了看熱鬧的人。小販們趁機兜售著瓜果零食、彩紙鮮花,孩們興地尖奔跑,整個長安城彷彿都沉浸在一片節日的狂歡中。
未時正,皇城朱雀門緩緩開。鼓樂儀仗先行,旌旗招展,斧鉞鏗鏘。隨後,便是今日絕對的主角——新科進士們!
只見三百餘名新科進士,皆著紅袍(一甲三人為深紅錦袍,二甲進士為絳紅,三甲同進士為淺紅),佩金花,騎著披紅掛綵的駿馬,在禮部員和宮廷侍衛的引導下,緩緩行出。為首的,正是狀元徐陵、榜眼舒文彥、探花陳道。三人並轡而行,狀元居中最前,榜眼、探花稍後半馬,之後是二甲、三甲進士按名次排列。
這是他們人生中最輝煌的時刻之一。“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這句路朝歌寫的詩,在此刻有了最真實的寫照。
“看!那就是狀元公!”
“好年輕啊!”
“榜眼郎君真俊!”
“探花老爺也氣度不凡!”
“後面那些老爺也都神!”
歡呼聲、議論聲、讚歎聲如同海嘯般從街道兩旁湧來。無數的鮮花、綵綢、甚至香帕、果子從人群中拋灑向馬上的進士們。進士們大多面帶微笑,向兩側百姓拱手致意。徐陵努力保持著鎮定,但面對這從未經歷過的萬眾歡呼,臉上仍不免泛起激的紅暈,他直腰背,目努力平視前方,但微微抖的手指還是暴了心的波瀾。舒文彥則顯得從容許多,風度翩翩地揮手示意,甚至偶爾接住拋來的鮮花,引得陣陣更大的歡呼。陳道含笑點頭,態度溫和。
路朝歌和李朝宗並未親臨街,而是登上了皇城城牆的角樓,遠遠俯瞰著這支紅的、充滿喜悅與希的隊伍,如同一條流的錦帶,緩緩穿過長安城最寬闊的街道。
“十年寒窗,一朝名。天下士子之心,盡繫於此啊。”李朝宗慨道。
“是啊,”路朝歌點頭:“希這份榮耀,能真正轉化為他們日後為民做事的力,而不是就此沉醉,忘了本。”
“朝歌,你看這批人如何?”李朝宗問道。
“徐陵可大用,但需磨其稜角,放到複雜艱難去歷練。舒文彥才名可用,宜放清貴或文翰之職,或先於翰林院觀政學習。其餘諸人,各有長短,需量才而用。”路朝歌簡單總結。
李朝宗點頭:“與我所想略同。吏部已在擬定授方案。徐陵……我想讓他去一個不太平的地方。”
“大哥是想?”
“平州道,泗水縣。”李朝宗緩緩道:“那裡今年遭遇了旱災,但土地兼併留問題複雜,吏治也頗多積弊。是個骨頭。讓他去啃啃看,是為一把利刃,還是被磨禿了鋒芒,就看他的造化了。”
路朝歌沉:“確實是個考驗。不過,既然點了狀元,直接放知縣,是否……”
“非常之時,當有非常之用。”李朝宗道:“若他真能如他文章和殿試所言,在泗水開啟局面,我不吝超擢。若不能……也算是儘早看清。”
“也好。”路朝歌不再多言。
人才的長,本就需經風雨。
遊行的隊伍走得並不快,允許百姓盡觀瞻。沿途經過主要衙門、知名酒樓茶肆時,往往會有員或名流在樓上設席觀,點頭致意。進士們也不時向這些方向拱手回禮。
當隊伍經過明王府所在的街區時,路朝歌雖然不在府中,但王府侍衛們也在門前設了香案,擺放了清水和松枝,以示慶賀。徐陵經過王府門前時,特意在馬上向王府方向深深一揖。這一舉被許多人看在眼裡,更坐實了他與將軍之間那層眾所周知的“座師”與“門生”關係。
遊街持續了近兩個時辰,幾乎貫穿了長安城主要繁華街道。所到之,萬人空巷,歡呼不絕。直到夕西下,金的餘暉灑在進士們紅的袍服和疲憊卻興的臉上,隊伍才緩緩回到皇城附近預先安排好的驛館。
誇儀式圓滿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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