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第二天一早就見了古麗娜，地點不在辦公室，而是在市政府旁邊的一個小公園裡。
公園不大，幾棵半禿的胡楊樹圍著一塊空地，空地上有兩把長椅和一個生鏽的垃圾桶。
早上七點多的涼州很冷，公園裡除了一個遛狗的老頭以外沒有別人。
古麗娜穿著一件厚實的駝呢子大，圍巾裹到了下，臉不太好，眼睛下面有明顯的黑眼圈，看起來昨晚沒睡好。
“說說，”陳默走到旁邊坐了下來，兩個人的距離隔了大約一個位，看起來像是兩個互不相識的人在晨練的間隙隨便坐坐。
“昨天晚上六點多我到家的時候，停車位上的車看著沒什麼異常，但我一拉副駕駛的門就發現不對了，”古麗娜的聲音很低，“手套箱的蓋子是虛掩著的，裡面的東西被翻了，我平時放在最上面的一包紙巾被塞到了最底下。另外我車後座底下有一個備用的公文包，拉鍊被打開了，裡面的幾份招商簡介被過。”
“有沒有丟東西？”陳默問道。
“公文包裡的東西沒丟，都是些不重要的宣傳資料。但手套箱裡原來有一本我隨手記的小本子，上面記了一些工作筆記，包括調檔的日期和檔案編號，那個本子沒了。”古麗娜回應著，他們沒有始終保持著距離，在外人看來，就是兩個陌生人在問天氣如何。
陳默聽完古麗娜說的後，一怔，又問道：“筆記本上有沒有提到華鼎或者西域礦業？”
古麗娜想了想應道：“沒有直接提到，但有幾個檔案編號是可以追溯到華鼎徵地檔案的，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我在查什麼。”
“手機呢？”陳默追問了一句。
“手機更離譜，”古麗娜掏出手機點亮了螢幕給陳默看，“昨天下午我在檔案室拍了六張檔案照片，拍完以後我還檢查了一遍確認都存進了相簿。但昨天晚上回到家開啟手機一看，六張照片全沒了，連回收站裡都沒有。”
“你的手機有沒有安裝過什麼遠端管理類的？”陳默繼續問道。
“沒有，但之前商務局統一給中層幹部裝了一個‘政務通’的辦公APP，說是方便收發檔案和簽到用的。我不確定這個APP有沒有遠端控手機的許可權。”
陳默心裡有了數，政務通。一個表面上是辦公工的APP，實際上可能被人加了後門，可以遠端讀取手機容甚至刪除檔案。
如果錢大為或者華鼎的人控制了這個APP的後臺，那刪除古麗娜手機裡的照片就是輕而易舉的事。
“古局長，把那個政務通解除安裝了。”陳默直接對古麗娜說著。
“會不會被發現？”古麗娜問道。
“就說手機記憶不夠了，先卸了等換完手機再裝。這種藉口在制很常見，沒人會在意。”陳默給古麗娜支招地說著，這些事，於陳默全是小兒科，可於古麗娜，卻還是第一回遇到。
古麗娜點了點頭，沒想到這個年輕的副市長，啥都懂，頓時對陳默佩服極了。
陳默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看著遠的祁連山在晨中慢慢顯出廓，白雪覆蓋的山頂在朝下泛著金的，真啊。
這麼，而且如此特有的西北風，卻偏偏被這幫蛀蟲搞得烏煙瘴氣。
陳默嘆了口氣，他很想把這些蛀蟲都抓出來，但現實不允許。
“從今天開始你什麼都不要做了，”陳默的語氣很平但很堅定，“回到辦公室正常上班，該開會開會該簽報簽報，跟同事打招呼的時候笑臉比平時多一點，吃飯的時候約幾個人一起去食堂。總之就是讓所有人覺得你跟往常一樣，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那調查怎麼辦？”古麗娜扭頭看著陳默問道，越是佩服這位年輕的副市長，越是自己能為他提供多的證據。
“調查的事給我和小藍，你不用再參與了。你手裡的電子備份昨天已經發給我了，紙質資料在我這裡，你那邊什麼都不留。”
“從今天開始你只是商務局沒權力的副局長，明白嗎？”
古麗娜明白了陳默的良苦用心，沉默了好一會兒後，說道：“陳市長，你這是在保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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