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賾禮聽後,琥珀的瞳仁裡掠過些愈發深切的愧意。
冬兒的話振聾發聵,字字句句都如鑽心般滲進他的五臟六腑之中。
是啊,在命不保、生死未卜的險惡景之下,還能不計前嫌地救下母親,可見心本是多麼的善良。
他不該懷疑,不該妄自揣度,更不該在緒失控之下手掐了的脖子。
此時的薛賾禮已是悔恨不已,恨自己的冥頑不靈,恨自己的高高在上。
他是蘇莞的,可這份帶著高傲與審視,險些就釀了大錯。
如今的薛賾禮是徹底轉過了彎來。
明明……明明是康王對他的不懷好意,好不容易保下命來。
他這個做夫君的人,非但沒有給任何溫暖與藉,反而還化為利刃給了蘇莞當頭一擊。
是他錯了,徹頭徹尾地錯了。
*
秋意朗朗。
唐氏哭鬧著不肯回老宅,薛賾禮難得冷下了心腸,只道:“母親犯下如此大錯,兒子只是讓您去老宅裡思過,過的還是養尊優的富貴日子。可若此事鬧大了,非但唐家面上無,母親在京城的名聲更會一落千丈。”
提到唐家,薛賾禮還出了一本賬冊,上頭清楚地記錄著這些年唐氏對唐家的接濟。
薛賾禮話裡話外藏著顯而易見的威脅。
唐氏抗爭無果,只能流著淚道:“你不會讓娘在老宅裡待到死吧?”
薛賾禮神冷,只道:“等有了孕,等您的孫兒降世,兒子會接您回來頤養天年的。”
說完,他便吩咐管事們將唐氏扶上了馬車。
此番回老宅,薛賾禮還特意點了幾個管事陪著一同回去。
送走唐氏後,京城裡傳出了些流言蜚語。
大約是說薛國公府的當家主母在外放印子錢,又加上薛賾禮這麼急匆匆地送走了唐氏,這訊息幾乎可以坐實。
他進宮去面見皇帝,皇帝病重,卻還是拖著病見了薛賾禮。
薛賾禮跪在金鑾殿上,將唐氏辦得糊塗事代了個清楚,等著皇帝的懲罰。
誰知皇帝卻笑道:“也只有你和你那殉國的父親,做了壞事敢進宮到朕跟前領罰。”
當初薛國公在馬背上替皇帝打下了江山。
世事浮浮沉沉,薛國公以殉國,他唯一的嫡子立在明堂下,出落得英姿颯爽、俊朗如月。
皇帝已然遲暮,慨嘆著說道:“當初,朕是想將嫣然許配給你的,只是讓你做駙馬,到底是埋沒了你的本事。太子他們鬧了一團,朕已有了屬意的皇帝人選,你向來忠君忠義,往後必定也要輔佐新帝,讓這大雍朝的江山穩穩當當地行進下去。”
如此一來,印子錢一事便被皇帝輕拿輕放、一笑而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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