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用凍得通紅的手背抹了把臉,非常認真地說:“我爹說過,‘吃了誰的飯,心裡就得記著誰的名。了誰的恩,這條命就是誰的。’
他……他大概就是這麼沒的。但我還是得記住您什麼,不然……不然這飯我吃著不踏實。”
鬱男孩怔住了,久久沒有說話。
那雙過於沉靜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輕微地裂開了一道隙。
他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點與他年齡不符的苦和自嘲:“我什麼……呵,這還真是個難回答的問題。”
石頭困地眨了眨眼:“名字……名字還有什麼難回答的嗎?
人一生下來,不就有了嗎?
”在他簡單的認知裡,名字就像他“石頭”一樣,是天經地義的存在。
“未必都是你說的那樣。”
鬱男孩搖了搖頭,他著遠被雪覆蓋的,象徵著無盡繁華與權勢的遠方,沉默了片刻。
才用一種帶著點認命般的平靜語氣說道:“如果……如果我能活到被家族正式承認的那一天,我大概會姓‘姜’,單名一個‘屹’字,姜屹。”
他頓了頓,目轉回石頭臉上,聳聳肩:“而且,我剛才騙你了。我說我是從宴會上溜出來的。
但其實……我本就沒有資格參加那種規格的宴會。
在天武京,像我們這樣的家族裡,有一類人……他們管我們‘裔’。
意思是活在鮮影子下的後裔,見不得,也不被承認,說直接一點,就是私生子。我,就是其中之一。”
石頭並沒有完全聽懂“裔”、“私生子”這些詞彙背後所代表的複雜含義和冰冷現實。
他只是牢牢地將“姜屹”這兩個字刻進了心裡,反覆默唸了幾遍,生怕忘記。
他完全沒意識到,在這座權貴雲集的天武京,有七個最顯赫的姓氏如同參天巨樹般盤錯節,而“姜”姓,正是其中之一。
石頭只是鄭重地說:“姜屹……我記住了!
以後您要是有什麼用得上我的地方,我石頭絕不含糊!
這條命,您隨時可以拿去!”
姜屹看著男孩眼中那份不摻任何雜質的赤誠和近乎愚蠢的認真。
最終只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站起,拍了拍落在上的雪屑,“先活下去再說吧。”
他沒有在意這句孩子氣的承諾。
說實話,施捨食給石頭,純粹是為了找個能說話的人。
自己面對的,可是在夏國權力中心的龐然大。
一個連天賦都沒覺醒的平民螻蟻,又能幫到他什麼呢?
姜屹撐了個懶腰,轉走進了漫天風雪裡,影很快消失在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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