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不是轉換過來的,是下來的。
上一瞬,季禮還能覺到自己眼眶裡那鋼針的冰冷度,能覺到左眼被死後那腫脹的酸,能覺到時間鬼第一次攻擊潰散時空氣裡那種類似玻璃碎裂的震餘波。
下一瞬,那些覺全被沒了,只有被重量所覆蓋。
季禮的臉在地面上,背上的東西生生把他按下去的,顴骨磕在某種堅的平面上,沒有墊襯,沒有緩衝,皮直接綻開。
他看清左右,他無法睜開那隻左眼,甚至無法轉它——鋼針的尖端卡在眼眶骨的側,每一次企圖轉都帶來從眼窩深泛上來的、像生鏽鐵勺刮過碗底的鈍痛。
他只能用右眼。
右眼被方才的力量所撕裂,眼瞼邊緣的細管正在滲,珠掛在睫上,要墜不墜。
每一次眨眼,那些珠就被碾碎在上下眼瞼之間,把視線染一層又一層的深紅。
他過這層紅看向地面。
地面也是紅,是雙眼中的,乃至眼皮撕裂、臉皮後,種種傷勢所流出的水,形了一片暗紅的鏡面。
他正把臉趴在這面鏡子上。
而背上的重量還在增加。
季禮能覺到每一次新重量的落下,得他腔裡的空氣被迫從嚨出去。
他沒辦法以常規方式看見它們,只能用臉下的鏡。
他的右眼還在流。
越積越多,從睫上墜落,落在他臉下方那一片被洇紅的鏡上,匯一灘積起來的。
表面漸漸繃,張力撐起一道弧面。
季禮在那道鏡子的弧面上看見了它們,以各種扭曲怪異的姿勢在悲傷。
沒有頭,卻分明有目。
那目從空的脖頸斷面裡傾瀉下來,沉甸甸地在他上。不是一道,是十幾道——每一隻紙人都在用那本該是傷口的截面凝視著他。
季禮的右眼在那灘水裡與那些無頭的目對峙。
他不能。
背上的紙人得太死了,不是單純的重量制,是那種確的、毫無死角的覆蓋。
他的四肢沒有被捆綁,卻無法使力——每一次企圖撐起,背上那些紙人就會同時往那個方向更沉澱幾分。
這不是鎮。
這是固定。
它們不讓他抬頭,不讓他翻,不讓他把視線從這灘水上移開。
就在他背上,好像在等,可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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