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禮沒有喊,也喊不出聲。
他的臉還埋在那灘水裡,顴骨的傷口著冰涼的地面,每一次呼吸都會把量的水吸進鼻腔,劇痛難忍。
季禮的頸椎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不是骨裂,是關節被拉開時韌帶拉的脆響。
第一節頸椎和第二節頸椎之間那道細的隙正在擴張,像一扇門被撬開第一道,門軸開始變形。
他後頸的皮已經被拉薄到半明。
過那層薄如蟬翼的皮,能看見底下的棘突,一節一節凸起的骨尖,像被埋在淺土層裡的化石脊背。
痛到出現了幻覺,可他的意識被迫清醒。
季禮的眼球在眼瞼後面劇烈震,大腦在這種極端況下飛速運轉。
“紙人——住的是我的反抗能力?”
不對……
如果拔頭之力是無形、無質、從所有視線死角同時圍攏過來的,他本來就沒有反抗的餘地。紙人的制本不是為了限制他的行。
那麼它們是來限制他的——視野。
左眼死,右眼滲,他唯一能用來觀察局勢的,只剩臉下這一灘越積越多的水。
而背上那些無頭的紙人,它們的位置、它重量、甚至是傾瀉下來的目——全都在他低頭。
這是一種誤導。
紙人本本不重要,它們只是工,是鎮紙,是住他視線範圍使其無法擴散的枷鎖。
真正重要的,在它們後,在那些他看不見的地方。
拔頭的力道驟然加重!
不是試探的加重,是陡然下沉、陡然收——那雙無形的手似乎終於失去了耐心,決定不再等這顆頭自己鬆,而是直接把它拽下來。
季禮的下頜被迫仰起。
他聽見自己嚨裡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響——不是咳嗽,不是息,是空氣流過被過度拉的聲帶時引起的痙攣。
他的右眼還盯著水,鏡面裡,紙人們依然紋不。
但笑聲變了。
不再是均勻地分佈在四面八方,而是開始聚攏、下沉、往同一個方向匯聚——往他後頸正上方三尺的位置。
那裡有什麼,季禮看不見。
但他知道它在等他死。
季禮的思維在這一瞬驟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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