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七日,酉時。
夕西斜,把京城的宮殿染一片金黃。誠親王府的大門閉,門口的石獅子蹲在那裡,一不。
一個穿著尋常青布長衫的人走到門口,敲了敲門。門開了一條,那人遞進去一塊腰牌,門立刻大開。
來人是前太監,姓張,五十來歲,在宮裡伺候了三十年。
他跟著管家穿過重重院落,來到後院的書房。誠親王正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卷書,見他進來,放下書,起。
“張公公,陛下有何吩咐?”
張太監躬道:“王爺,陛下請您進宮一趟。”
誠親王沉默片刻,點點頭:“好。公公稍候,本王換裳。”
張太監退出去,在廊下等著。一刻鐘後,誠親王出來,換了一素淨的常服,跟著他往外走。
馬車已經在門口等著。兩人上車,往皇宮駛去。
車,誠親王著窗外,一言不發。張太監也不敢說話,只是垂著眼坐在一旁。
馬車穿過幾條街,從東華門駛皇宮。在書房門口停下,誠親王下車,整了整冠,邁步進去。
書房裡,李君澤正站在窗前,背對著他。
“皇叔來了?”他轉過,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坐吧。”
誠親王謝恩,在錦凳上坐下。
李君澤沒有坐回案後,而是在他對面坐下。叔侄倆相對而坐,中間只隔著一張小几,几上擺著兩杯茶。
“皇叔,”李君澤開口,“朕今天請您來,是想跟您說說話。”
誠親王低著頭:“臣恭聽。”
李君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緩緩道:“朕八歲那年,父皇駕崩。是皇叔您,帶著朕一步步走過來。教朕讀書,教朕理政,教朕怎麼做皇帝。這些事,朕都記在心裡。”
誠親王抬起頭,看著他。
李君澤繼續道:“後來朕親政了,您就退了,在家裡讀書寫字,不問朝政。朕心裡激,也敬重您。”
他頓了頓,放下茶杯:“可是皇叔,您為什麼要跟何文遠來往?為什麼要讓佟護衛去江南?為什麼要讓人送銀子給您?”
誠親王臉微變,但很快恢復平靜。
“陛下,”他緩緩道,“臣確實跟何文遠有來往。他是臣舉薦的人,逢年過節送點節禮,人之常。但臣不知道他派人炸鐵路的事,更不知道他打著臣的旗號去招搖撞騙。”
李君澤看著他:“皇叔,朕手裡有何文遠的供狀,有佟護衛的供詞,還有那本賬冊。上面記得清清楚楚,您收了多銀子,見了什麼人。”
誠親王沉默。
李君澤繼續道:“朕不想您。您是朕的親叔叔,從小看著朕長大。但這事,總得有個代。”
誠親王抬起頭,看著他:“陛下想要什麼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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