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格院裡飄起了炊煙和飯香。
廚房的楊嬸子帶著幾個婦人忙活了一整天,蒸了八大籠白麵饅頭,燉了三大鍋豬白菜,還炸了金黃的豆腐泡——這是北方的年節吃食。
葉明從宮裡回來時,院裡已擺開了長桌。徐壽帶著徒弟從北疆趕回來了,風塵僕僕,臉頰凍得通紅,但眼睛亮得嚇人。
吳銘和林致遠也從江南歸來,兩人都瘦了些,卻帶回厚厚一摞試用報告和改良建議。
“都回來了!”顧慎從兵部衙門直接騎馬過來,馬鞍上還掛著兩罈好酒,“今兒個咱們好好喝一頓!”
眾人圍坐。徐壽先開口,說的是北疆冷庫:“……建了!能儲三萬斤貨。開庫那天正趕上下雪,庫裡頭卻還存著秋日的青蘿蔔、大白菜,新鮮得能掐出水來。老兵們圍著看,有個獨臂的老卒,著一棵白菜就哭了,說當兵三十年,頭一回冬天見著這麼水靈的菜。”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啞:“王爺說,這庫裡的不只是菜,是軍心。”
眾人都沉默。葉明舉杯:“敬邊關將士。”
一飲而盡。
吳銘說起江南見聞:“沈萬川是真能折騰!蘇州冷庫還沒完全建好,他就在旁邊搭了戲臺子,請了評彈班子,一邊聽曲一邊喝冰鎮酸梅湯——生意好得,排隊排到街尾。”
他笑,“他還想了個主意:在冷庫裡隔出個小間,存些時令鮮花。富貴人家辦宴席,冬日裡也能用牡丹、芍藥裝點,一盆花能賣十兩銀子!”
林致遠補充:“但問題也不。江南溼,庫銅管凝水嚴重,每日得兩遍。還有老鼠——竟能咬穿隔熱層鑽進庫!胡師傅教我們用琉璃網包管道,既防咬又氣。”
胡師傅捋著鬍子笑:“那幫耗子,得很!不過再,也不過咱們這些老匠人。”
說笑間,楊嬸子端上熱騰騰的餃子。豬白菜餡,油汪汪的,咬一口滿香。
顧慎吃得急,燙得直吸溜:“香!比兵部衙門的伙食強多了!”
周廷玉笑道:“世子若喜歡,常來。楊嬸子還說要做粘豆包、炸麻花,都是北方的年節吃食。”
“來!一定來!”顧慎又夾一個餃子,“對了,老爺子捎了東西。”
他起從馬鞍袋裡取出個包袱。開啟,是幾雙厚厚的羊手套,還有十幾條皮子——有羊皮,有兔皮,有狐狸皮。
“老爺子說,北疆今年冷得邪乎,皮子多。這些給格院的弟兄們做件冬。”
顧慎拿起一條火紅的狐狸皮,“這條是老爺子親自獵的,說給葉兄做個圍脖。”
葉明接過,皮溫暖。他忽然想起在安溪時,顧長青送他的那件舊皮襖——那時他還是個初出茅廬的縣令,如今……
“替我多謝王爺。”他輕聲道。
蘇文謙也來了,還帶著夫人親手做的八寶飯。這位史如今已是格院的常客,朝中非議也漸漸了——畢竟格院的果實實在在擺在那兒。
酒過三巡,徐壽忽然從懷裡掏出個小木盒,推到葉明面前:“院長,您瞧瞧這個。”
木盒裡是幾塊黑褐的石頭,沉甸甸的。
“這是……”葉明拿起一塊細看。
“北疆發現的。”徐壽低聲音,“在冷庫地基挖出來的。當地人說這‘黑石’,能燒,但煙大味臭,沒人用。老夫看著……有點像您提過的‘煤’?”
葉明心頭一震。煤!北疆有煤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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