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楊嬸子端上醒酒湯，眾人慢慢喝著，話漸漸了，只是圍爐坐著，看窗外雪花飄落。
顧慎有些醉了，勾著葉明的肩膀：“葉兄，你說咱們折騰這些，圖啥呢？”
葉明看著爐火：“圖個好日子。自己的，別人的。”
“對！”顧慎重重拍他肩膀，“圖個好日子！”
蘇文謙輕聲道：“下時家貧，冬日裡只有一件破棉襖。母親每晚把我的襖子放在灶邊烘暖，清晨再給我穿上。”
他看著爐火，“如今想來，那襖子本不暖，暖的是母親的心。格院做的這些事——冷庫、防囤、發酵——說到底，也是想讓人心裡頭暖和一些。”
這話說進眾人心裡。徐壽點頭：“老夫年輕時窮，孩子凍病沒錢治，沒了。如今看到邊關將士能吃上鮮菜，孩子們能用上暖爐，就覺得……值。”
吳銘紅著眼眶：“我爹是木匠，做了一輩子傢俱，最後連口好棺材都沒有。現在我在格院，做的東西能幫到那麼多人，爹在地下知道了，一定高興。”
爐火噼啪，映著一張張不再年輕的臉。這些人，有的曾是落魄書生，有的曾是窮苦匠人，有的曾是紈絝子弟。如今聚在這裡，做著一些前人沒做過的事，改變著這個古老國度的模樣。
葉明靜靜聽著。他想起了自己的前世，想起了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的迷茫，想起了安溪城頭的烽火，想起了這一路走來的艱辛與溫暖。
“諸位，”他舉杯，“敬明天。”
“敬明天！”
杯子在一起，聲音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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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八，格院放假了。匠人們領了年貨——每人五斤白麵、三斤豬、兩斤白糖，還有一副春聯——歡歡喜喜回家過年。
葉明沒走。他在院裡轉了一圈，檢查各門窗是否關好，爐火是否熄滅。最後來到試驗田邊，看著那些蓋著草蓆的發酵池。
雪地裡，一串腳印延過來。是顧慎。
“就知道你還沒走。”顧慎提著食盒，“楊嬸子讓我送的，餃子、醬，還有自己醃的酸菜。”
兩人就在試驗田邊的草棚裡坐下，生起個小爐子，熱了餃子吃。
“老爺子來信了，”顧慎邊吃邊說，“說狄族這個冬天老實，沒敢大規模犯邊。但小擾不斷，像是在試探什麼。”
他頓了頓，“老爺子懷疑，狄族可能也在弄火——從西域匠人那兒學的。”
葉明眉頭微皺：“有可能。我們有的，敵人也會有。只能比他們更快，更好。”
“所以老爺子問，咱們的火能不能再改進？”
顧慎低聲音，“尤其是那後膛擲雷銃，北疆試用後都說好，但裝填還是慢。老爺子說，若能做到連續發，哪怕只是多一兩發，戰場上就多一分勝算。”
葉明沉思。連續發……那就是機槍的概念了。以現在的技，太難。但改進裝填機構，提高速，或許可行。
“年後我讓徐師傅研究。”
他道，“但世子，火再利，也只是。真正決定勝負的，是人，是國力的厚薄，是民心的向背。”
顧慎點頭：“老爺子也這麼說。所以他讓我告訴你：北疆今年冬天，因有冷庫鮮菜、防寒，凍傷者減了七。將士們都說，朝廷沒忘了他們。這份軍心，比什麼火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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