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過黑水河大橋時，葉明特意下車。新橋已是石墩鐵梁，堅固異常。
橋頭立著塊石碑，刻著建橋日期和陣亡士卒的名字——韓勇那次護衛戰死的三人，名字在最前面。
徐壽仔細檢查橋樑：“石墩無裂，鐵梁無鏽，道釘齊全。這橋，能用百年。”
但守橋計程車卒卻報告了一樁怪事：“前日深夜，橋下傳來鑿石聲。我們下去檢視，又什麼都沒有。連續三夜了。”
顧慎警覺：“狄族想炸橋？”
“不像。”士卒搖頭，“若是炸橋，該埋火藥。可我們仔細查過，橋完好。”
葉明沉：“今夜，我們守在這兒。”
夜，橋頭只留兩盞風燈，其餘人在暗。子時前後，橋下果然傳來輕微的“叮叮”聲，像是小錘敲擊石頭。
韓勇帶人悄然下橋。月下，只見三個黑影趴在橋墩上，不是在鑿橋，而是在……刻字？
“什麼人！”韓勇暴喝。
黑影一驚，其中一個失手掉進河裡，撲騰呼救。另外兩個想跑，被護衛按住。
提上橋一看，竟是三個半大孩子，最大的不過十五六歲，渾溼，凍得發抖。
地上散落著鑿子和錘子，橋墩上已刻了幾個歪扭的字：“王二狗到此……”
“胡鬧！”顧慎氣得要打，“知不知道這是軍橋？毀壞要殺頭的！”
最小的孩子哇地哭了：“俺們……俺們就想留個名……等老了，能跟孫子說，這橋，俺們修過……”
原來這三個孩子，都是築路工的兒子。父親修橋時，他們常來送飯，看著橋一天天建。橋通了，父親又去了更遠的地方修路。他們想留個念想。
葉明攔住顧慎，蹲下：“橋是給人走的，不是給人刻的。你們想留名，有別的法子。”
他指著橋頭那塊石碑，“在這碑背面，刻上所有築路工的名字——包括你們的父親，也包括將來維護這橋的人。這名字，比刻在橋墩上彩。”
孩子們眼睛亮了：“真的能刻？”
“能。”葉明起，“韓勇，這事你辦。統計所有參與建橋、護橋的人，名字刻碑。這三個孩子……罰他們清洗橋面一月，工錢照給。”
孩子們破涕為笑：“洗橋俺們願意！”
一場虛驚。但葉明心裡卻更沉重了——孩子們把橋當榮耀，是因為他們父輩的汗真的融了進去。這份民心，比任何水泥鐵骨都堅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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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葉明抵達黑石山。
礦場已大變樣。當年簡陋的工棚，如今了整齊的磚房；當年泥濘的土路，如今鋪了碎石；當年只有安全燈照明，如今有了“礦場路燈”——其實就是在高杆上掛琉璃罩油燈，通宵不滅。
王老五帶著參觀新開的“礦工澡堂”：“熱水管夠，下工能洗個熱乎澡，舒坦！都是礦裡上來的地熱水，不花錢。”
更讓葉明驚喜的是“礦工醫院”——雖只有三間屋，但藥械齊全，有兩位常駐大夫。牆上著人點陣圖和常見傷病理法，都是圖文並茂，不識字也能看懂。
“這都是按《格雜識》上說的建的。”王老五得意道，“俺們礦工湊錢，格院出圖紙，府補了些磚瓦。現在傷個風個冒，不用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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