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十,戌時。
夜籠罩京城,皇宮的角樓亮起燈火。一輛馬車從東華門駛,沿著宮牆緩緩前行。車軋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轆轆聲。
車,葉明和顧慎相對而坐,誰也沒說話。
顧慎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紅牆高聳,不到頂。牆上每隔幾步就掛著一盞燈籠,昏黃的暈連一片,像一條火龍蜿蜒向前。
“頭一回夜裡進宮。”他輕聲道。
葉明嗯了一聲:“我也是。”
馬車在一道門前停下。一箇中年侍迎上來,躬道:“葉大人、顧世子,陛下在書房等著。請隨我來。”
兩人下車,跟著侍穿過幾道門,走進一座幽靜的院落。院中種著幾棵老槐樹,枝葉繁茂,遮住了大半個天空。樹下襬著石桌石凳,此刻空無一人。
書房的門開著,出溫暖的燈。
侍停在門口,躬道:“兩位大人請。陛下吩咐,無需通傳。”
葉明和顧慎對視一眼,整了整冠,邁步進門。
書房裡,李君澤正坐在案後批閱奏章。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出疲憊的笑容。
“來了?坐。”
兩人謝恩,在錦凳上坐下。侍端上茶來,又悄悄退出去。
李君澤放下筆,了眉心:“一路辛苦了。滄州的事,朕都知道了。說說吧,查到什麼了?”
葉明起,將這幾日的調查經過一五一十稟報。從滄州工房失火,到德州發現老三尸,再到周明甫查到的許文華,最後落在瑞蚨祥和誠親王上。
李君澤靜靜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
等葉明說完,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皇叔……朕料到了。”
顧慎一愣:“陛下早就知道?”
“猜到一些,但沒有證據。”李君澤站起,走到窗前,“江南那邊的員,這些年沒遞摺子,說鐵路擾民、工坊奪利。朕下去不,但他們不死心。”
他轉過,目在兩人臉上掃過:“你們覺得,朕該怎麼辦?”
這個問題太重。葉明和顧慎都沉默了。
過了片刻,葉明道:“臣不敢妄議。但臣想問陛下一句——鐵路還修不修?工坊還開不開?”
李君澤看著他,忽然笑了:“葉卿這是在將朕的軍。”
葉明低頭:“臣不敢。”
“敢。”李君澤走回案後,重新坐下,“你敢,朕才放心。要是你都不敢,這事就真沒人能辦了。”
他頓了頓,沉聲道:“鐵路要修,工坊要開。這是國策,誰也攔不住。皇叔也不行。”
顧慎眼睛一亮:“那陛下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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