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衙門跑下來,用了整整三天。
不是手續難辦,是衙門太多。順天府、戶部、工部、刑部,四個衙門分散在京城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是路上跑的時間就佔了一大半。
張德明去順天府備案,順天府的人看了清丈的公文,沒敢刁難,但也沒給痛快話,說要等府尹大人批示——府尹大人病了,三天後才上班。
林文遠去戶部申請礦照,戶部的人倒是痛快,看了公文就批了,但批完又說這事還得工部點頭,戶部批了沒用。
趙文遠去工部申請技指導,工部鄭尚書二話沒說就批了,還派了孫大壯帶著兩個工匠跟著去房山,說技上的事他們包了。
最難的反而是葉明去的刑部。
刑部的人看了開礦的備案材料,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挑出了一堆病——安全規程不夠細,應急預案沒有寫,礦工的勞合同沒有附上。
葉明耐著子,一條一條解釋,說煤礦還沒開,合同還沒簽,等開了礦再補。
那人搖了搖頭,說這是規矩,沒有合同不能備案。葉明從懷裡掏出顧慎給的令牌放在桌上,那人的臉變了,站起來說去請示一下。去了小半個時辰才回來,臉上帶著笑,比哭還難看。
“葉大人,上頭說了,您的事特事特辦。備案的事,先給您辦了。合同後面再補。”
葉明把令牌收起來,說了句多謝,轉出了刑部。站在門口,秋天的照在上暖洋洋的,但他後背全是汗——不是熱的,是氣的。
一個備案跑了三天,跑了四個衙門,跑了無數張臉,看了無數個臉,聽了無數句廢話。最後解決問題的,不是道理,不是規矩,是鎮北王府的一塊銅牌子。他了懷裡的令牌,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手續辦完的第二天,葉明帶著趙明遠又去了房山。
這回開的不是同一輛車,是三輛。一輛坐人,兩輛裝東西——鐵鍬、鎬頭、礦燈、安全帽、繩索、木料,滿滿當當的,把兩輛馬車塞得一點隙都沒有。
孫大壯帶著兩個工匠也來了,坐在裝貨的馬車上,跟那些鐵鍬鎬頭在一起,也不嫌硌,一路上有說有笑的。
到了山坳,劉金柱已經在口等著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新棉襖,藏青的,看著比上回神了不。
後站著幾個礦工,也都換了乾淨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葉明從車上下來,劉金柱連忙迎上來,拱了拱手,臉上笑得像朵花。
“葉大人,您又來了。這回是來談生意的吧?”
葉明沒有回答,朝後看了一眼。趙明遠從第二輛馬車上跳下來,拍了拍上的灰,走到劉金柱面前,拱了拱手,自我介紹說姓趙,在通州做買賣的,葉大人讓他來談開礦的事。
劉金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種同行看同行的審視——你不是當的,你是做買賣的,咱們是一路人。趙明遠面不改,笑著說想看看窯裡的況。
劉金柱沒有推辭,親自舉著油燈,領著他們往裡走。裡黑得手不見五指,油燈的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地方,腳下的路坑坑窪窪的,時不時有積水,踩上去噗嗤噗嗤響。
空氣裡瀰漫著煤灰的味道,嗆得人嗓子發。趙明遠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眼睛不看路,還看兩邊的巖壁、頭頂的支撐木、腳下的排水,一樣都不放過。葉明跟在後面,看著趙明遠的背影,心裡踏實了一些。
走到最裡頭,劉金柱停下來,把油燈舉高,照亮了一片煤層。煤層很厚,黑黝黝的,在燈下泛著暗,像一面黑的鏡子。
趙明遠手了,又用指甲摳了摳,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轉過來低聲音對葉明說了一句:“好煤。”
劉金柱在旁邊聽見了,笑得眼睛眯一條:“趙掌櫃好眼力。房山的煤,整個京畿都是數得著的。塊大、熱量高、耐燒,比西山那邊的強多了。”
從裡出來,刺得葉明眯起了眼睛。他在口站了一會兒,讓眼睛適應亮。趙明遠和劉金柱蹲在口邊上,兩人手裡各拿著一樹枝,在地上畫來畫去——你畫一個圈,我畫一個圈,圈裡寫著數字,討價還價。
劉金柱說年產四萬斤,趙明遠說四萬斤不夠,要翻倍。劉金柱說人手不夠,趙明遠說人手從通州招,工錢比這邊高兩。
劉金柱說本太高,趙明遠說產量大了,本自然就攤薄了。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說了大半個時辰,最後在地上畫了一個雙方都能接的數字——年產十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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