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葉大人,我讓人去碼頭盯著了。順風號還在,李、李長山今天沒下船。”劉文清的聲音有點沙啞。
葉明點了點頭,走到昨天蹲守的位置,靠著牆站好。牆被太曬了一天,不溼了,但涼意還是過來。他把那顆新道釘攥在手心裡,手心裡有了一點溫度。
趙栓柱蹲在石墩上,把那顆舊道釘在石頭上敲了一下,叮。他把道釘收進懷裡,把水壺抱了,水壺裡的水已經不多了,他捨不得喝。
王三靠在牆上,右得直直的,手裡拿著本子,藉著最後一點天看了看,又合上了。
劉文清蹲在葉明旁邊,把那把油紙傘拄在地上,眼睛盯著轆轤把巷的巷口。
天黑了。城隍廟後街的燈籠又亮了起來,一盞一盞的,黃澄澄的在暮裡搖搖晃晃。賣餛飩的挑子又出來了,木勺敲著碗邊,噹噹噹的。賣燒餅的爐子又紅了,烤餅的香味飄過來,混著街上的塵土味和香火味。
趙栓柱的肚子又咕嚕了一聲。他把水壺從懷裡掏出來喝了一口,水已經不多了,他抿了一小口,又把壺塞上。
王三從懷裡掏出本子,藉著燈籠的,記了一行字——戌時,巷口如常。
葉明站在影裡,一不,盯著轆轤把巷的巷口。
亥時,巷口出現了人影。這回是兩個人。前面那個人穿著綢緞棉襖,外頭罩著件羊皮坎肩,頭上戴著瓜皮帽。後面那個人穿著短褐,著脖子。
李長山。他的跟班。
趙栓柱從石墩上站起來,把舊道釘攥在手心裡,眯著眼盯著那兩個人。王三把本子合上塞進懷裡。劉文清把那把油紙傘從地上拿起來,攥在手裡。
李長山走得很快,步子很大。跟班小跑著才能跟上。他們走到巷尾,那扇黑漆木門前停下來。李長山抬手敲門,三下,不輕不重。門開了,裡頭有人說話。李長山側了進去,跟班跟在後頭,門關上了。
葉明從影裡走出來,走到巷尾,著牆站好。他把那顆新道釘攥在手心裡,耳朵豎起來聽著裡頭的靜。牆很厚,聽不清說什麼,只能聽見嗡嗡嗡的聲音,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
趙栓柱跟過來,蹲在葉明旁邊,把那顆舊道釘在地上劃了一道印子。
“葉大人,李長山又來了。”他的聲音得很低,但掩不住興。
葉明沒說話,把新道釘攥得更了。
李長山這回待的時間不長,不到半個時辰就出來了。他出來的時候走得不快,步子很慢,像是在想什麼事。跟班跟在後面,低著頭,著脖子。
他們走到巷口,李長山忽然停下來。他站在那裡,仰頭看了看天,月亮從雲層後面鑽了出來,不太圓,但很亮。他站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從裡頭拿出一樣東西。天黑看不清是什麼,只能看見白花花的,像是紙,又像是銀子。
他把東西塞回布包裡,把布包揣進懷裡,轉朝巷子外面走了。跟班小跑著跟上去,兩個人消失在夜裡。
葉明沒有跟上去。他知道李長山住在哪裡——順風號上。他跑不了。他要盯的是周先生。
他走回巷尾,把那顆新道釘在牆上輕輕敲了一下。
天快亮了。李長山沒有再來,那個神秘男子也沒有來。
趙栓蹲在石墩上,把那顆舊道釘在石頭上敲了一下,叮。他的眼皮打架了,但他不敢睡,把那顆道釘攥在手心裡,攥,鬆開,再攥。
王三從懷裡掏出本子,記了一行字——亥時三刻,李長山再訪周宅,待不足半個時辰,離去時取一布包,裝紙或銀,用途不明。
葉明從影裡走出來,站在巷口,看著轆轤把巷的方向。晨霧又起來了,薄薄的,像一層紗。
周先生還在裡頭,李長山來了又走了,那個神秘男子不知道還會不會來。柳如煙在濟南,抓藥給誰吃不知道。藥方上的藥是補氣的,不是治急病的。誰在吃這些藥?周先生?李長山?還是王閣老?
他轉過,朝住走去。趙栓柱跟在後頭,把水壺抱在懷裡,水壺裡的水已經不多了,他捨不得喝,抱著當暖爐用。王三走在最後面,右好多了,走路不瘸了,但還是有點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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