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的餘暉將庭院染一片暖金，那座剛剛經由兩人之力初步結合的沉重木結構，在地上投下巨大而堅實的影，沉默地宣告著某種無聲的契約。顧言那一個輕微的點頭，如同榫頭嵌卯眼時那聲最終的“咔嗒”，重重地落在沈星晚的心湖深，激起綿長而深沉的漣漪。
握著掌心那塊冰涼的溼布，站在暖融的暮裡，看著那個沉默收整工的背影，只覺得方才被他指腹過的掌心依舊滾燙，那沉重的震麻似乎還殘留手臂骨骼之中。一種極其陌生的、混合著疲憊、、赧與巨大滿足的緒，在腔裡鼓脹著，幾乎要滿溢位來。
“吃飯啦！”
念初清脆的喊聲如同歡快的音符，從屋蹦跳著傳來，打破了庭院裡這沉甸甸的靜謐。小傢伙著玻璃門，探出半個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興地閃著：“爸爸！沈阿姨！我擺好碗筷了！”
顧言將最後一件工掛回牆上，聞言轉過。夕在他後勾勒出高大的剪影，他臉上的神看不真切，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暮中依舊沉靜如古井。他目極快地掃過沈星晚，沒有言語，只是邁開步子，率先朝屋走去。
沈星晚深吸一口氣，將溼布從掌心拿開。通紅的已經褪去一些，但依舊能看出用力過度的痕跡。攥了攥微微發麻的手指，跟在顧言後，也走進了屋子。
餐廳裡，燈溫暖。念初果然已經像模像樣地擺好了三副碗筷，甚至還在每個座位前放了一小杯清水。桌上依舊是簡單的飯菜：一碟醬菜，一盤炒青菜，一碗冒著熱氣的湯，還有中間一大碗堆得尖尖的白米飯。
顧言已經沉默地坐下，拿起筷子。念初也手腳並用地爬上自己的椅子，拿起小勺子，眼地看著飯菜。
沈星晚在唸初旁邊的位置坐下。掌心接到微涼的竹筷時，還是傳來一細微的刺痛，讓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
一頓飯，依舊在沉默中進行。只有碗筷輕微的撞聲和念初偶爾吧唧的聲音。但空氣裡的氛圍，卻與之前任何一頓飯都截然不同。一種無形的、繃的弦似乎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難以言喻的暗流在無聲湧。
沈星晚小口地吃著飯，味同嚼蠟。的全部似乎都還停留在後院——那沉重的木料，那震麻手臂的敲擊，那托住手的溫熱掌心，那糲指腹過的，還有夕下那個沉默的點頭……這些畫面和覺反覆在腦海裡盤旋，讓本無法專注於眼前的食。
甚至不敢抬頭去看對面那個沉默吃飯的男人。
顧言吃得很快，卻很乾淨，碗裡沒有剩下一粒米。他吃完後，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起離開，而是拿起湯勺，沉默地給念初盛了半碗湯，又極其自然地，過勺子，往沈星晚那幾乎沒多的飯碗裡，也添了一勺熱湯。
作行雲流水，沒有一停頓，彷彿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沈星晚看著那勺熱湯注自己碗裡，浸泡著米飯，氤氳起溫熱的氣息，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依舊沒有抬頭，只是極小聲地、含糊地說了句：“……謝謝。”
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哼。
顧言似乎沒有聽見，已經放下了湯勺，目投向了別。
飯後，念初著圓滾滾的小肚子，打著哈欠，顯然玩累了。顧言起，一把將小傢伙抱起，作練地讓他趴在自己寬厚的肩膀上，準備帶他去洗漱睡覺。
念初迷迷糊糊地趴在爸爸肩頭，卻忽然朝著沈星晚出小手，糯地嘟囔：“沈阿姨……講故事……”
沈星晚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顧言。
顧言的腳步頓住。他側過頭，目沉靜地落在唸初睏倦的小臉上，又緩緩移向沈星晚。暮過窗戶，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晦暗不明的。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幾秒鐘的沉默。
就在沈星晚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沉默離開時，他卻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然後，抱著念初，轉朝著兒房走去。
這……是同意了？
沈星晚站在原地，心跳莫名又了一拍。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兒房門口，遲疑了片刻，還是邁開腳步，跟了過去。
兒房裡亮著溫暖的床頭燈。顧言已經將念初放在小床上，蓋好了被子。小傢伙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卻還強撐著，眼地著門口的方向，看到沈星晚進來，立刻咧開笑了。
顧言直起，給沈星晚讓出床邊的位置。他自己則退後幾步，靠在了窗邊的書桌旁，雙臂環抱，沉默地看著。那姿態，不像監督，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守護和……觀察。
沈星晚在唸初床邊坐下，看著小傢伙期待的眼神，心裡卻有些發慌。平時和念初相並不多，更別提講睡前故事了。搜腸刮肚，試圖從記憶裡翻找出一個合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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