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沉溺於星野》第231章 納音的共鳴(1)

作者:凈無塵啊·8個月前

渾儀那無聲而準的運轉,彷彿仍在沈星晚的腦海中迴旋。顧言那句“我們匠人手中雕琢的,從來不只是木頭,是星辰,是,是……道”,如同洪鐘大呂,徹底重塑了對自所學的認知。不再將自己侷限於一個木匠,而是開始以更宏觀的視角,審視手中每一塊木料、每一道刻痕與天地自然、與時間流轉的在聯絡。

這種心境上的蛻變,反饋到的技藝上,帶來了一種近乎“通靈”般的進。手下做出的件,無論是簡單的榫卯練習件,還是參與修復的古董,都似乎被注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氣韻”,不再僅僅是功能的實現,更是一種神的表達。

顧言將的變化盡收眼底,沉默的讚許日益加深。他開始將更多核心的、帶有創造質的工作

這日,他搬來兩塊形態奇古、澤深沉的梧桐木料。梧桐木質輕而韌,紋理通直,是製作古琴面板(琴面)與底板(琴底)的上上之選。

“試試做張琴。”顧言言簡意賅,將木料推到面前,“‘枯木龍’雖已甦醒,但其木胎終究歷經數百年,潛力有限。用這兩塊料,做一張屬於你的琴。”

製作一張真正的、能夠達到“良琴”標準的古琴!這無疑是沈星晚學藝以來,面臨的最挑戰也最富吸引力的任務!古琴製作,集木工、漆藝、音律、乃至玄學於一,是傳統工藝皇冠上的明珠,其難度遠超之前修復的任何件。

沈星晚沒有立刻手,而是如同面對渾儀時一樣,先與這兩塊梧桐木料進行了長達數日的“對話”。反覆觀察其紋理的疏走向,叩擊傾聽其部的聲音特質,其在不同溼度下的細微變化。翻閱了大量關於古琴製作的典籍,尤其是關於“選材”與“辨音”的秘要。

顧言不再提供任何指導,只是在需要某些特殊工或材料時,會默不作聲地將那把他付了全部信任的櫃子鑰匙放在手可及的地方。

當沈星晚終於對這兩塊木料的“格”有了清晰的把握後,開始繪製圖紙。這一次,繪製的不僅僅是結構尺寸圖,更包括了對木材部振節點的推測、對面板與底板厚度微妙梯度的設計、以及對最終音取向的預想。甚至據木料的天然紋理,設計了一個流線型的、名為“靈機式”的琴形,取“天地有靈,樞機在我”之意。

顧言看過的圖紙,目標註的那些關於音律振部結構關係的推演上停留了許久,最終,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工之日,沈星晚淨手焚香,心境澄明。理面板。古琴面板的製作至關重要,需要據木材的紋理和聲音特,手工刨削出極其的弧度(琴面“低頭”)和厚度變化,這直接決定了琴的共鳴基礎和音取向。摒棄了所有電,只用傳統的手刨和刮刀,每一次推送都凝神靜氣,用心去刨刀吃進木料的深度,用耳朵去傾聽木材被刨削時聲音的細微變化,調整著下刀的力道和角度。

這是一個極其緩慢而耗神的過程。花了整整十天,才將面板刨削到理想的形態。當最後一道刨花落下,輕輕叩擊面板,聽到的不再是木塊的沉悶聲響,而是一種帶著空靈共鳴的、如同雛初啼的清越之音!

知道,第一步,了。

接下來是底板的製作和與面板的粘合。底板需開“龍池”、“沼”兩個出音孔,其大小、形狀、位置都大有講究。沈星晚依據典籍和自己對振原理的理解,反覆推演,才最終定下方案。粘合時使用的依然是傳統的鰾膠,但對溫度、濃度和塗抹手法的要求近乎苛刻。顧言在一旁協助,兩人配合默契,將面板與底板嚴地結合在了一起,形了一個完整的共鳴箱。

型,只是完了“木胎”部分。接下來是更為玄妙的“納音”環節。納音,是在琴腹部、對應龍池沼的位置,安裝上兩個小小的木質音柱,用以引導和調節琴的振與音。納音的形狀、材質、安裝的角度和鬆,是古琴製作中不傳之秘,直接影響著琴最終的音品格,素有“千金難買一納音”之說。

沈星晚選用了兩塊質地堅、紋理特殊的梓木舊料來製作納音。沒有完全照搬古籍上的圖樣,而是據自己這塊“靈機式”琴的獨特結構和之前“聽音”到的木胎特,對納音的形狀進行了細微的調整,使其更合這塊琴材的“個”。

安裝納音的那一刻,工棚靜得能聽到落針的聲音。沈星晚屏住呼吸,用特製的工,將那兩個小小的、凝聚了無數心的音柱,極其小心地、一點點地嵌琴腹部預設的位置。的指尖著那微小的榫頭與卯眼結合時傳來的阻力變化,調整著角度和力度,直到兩聲幾不可聞的“嗒”聲傳來,納音穩穩地安放到位。

就在納音與琴結合的瞬間,沈星晚彷彿覺到手中的琴胎極其輕微地“嗡”了一聲,一種難以言喻的、鮮活而飽滿的“生氣”,瞬間充盈了整個琴

甚至能清晰地“聽”到,琴腹部的振彷彿找到了主心骨,變得有序而協調起來!

這是一種比修復“枯木龍”時更深刻、更奇妙的共鳴!因為這一次,是親手賦予了一件死以“生命”的雛形!

顧言一直站在旁,沉默地注視著整個過程。當那聲微不可察的“嗡”聲響起時,他深邃的眼眸中驟然發出耀眼的芒!他快步上前,出手指,極其輕地拂過剛剛安裝納音的部位,閉目著那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振

良久,他睜開眼,目灼灼地看向沈星晚,聲音因為激而帶著一罕見的抖:

“納音……了!”

他看著,眼神複雜無比,有震驚,有狂喜,更有一種“吾道不孤”的深切欣與激

“你可知,”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許多匠人終其一生,也未必能親手‘喚醒’一張琴的木胎之魂。你第一次制琴,便能準把握納音之妙,引琴胎共鳴……這已非技藝,近乎……天授!”

沈星晚怔怔地聽著顧言這前所未有的高度評價,看著手中這張已然擁有了“靈魂”雛形的琴胎,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和充斥著,眼眶微微發熱。

知道,自己控到了那道無數匠人夢寐以求的門檻。

而引領走到這裡的,正是邊這個沉默如山、卻將全部世界向敞開的男人。

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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