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園一夜如夢，深只覺得有好多問題想問陌，但看他回湖心苑後的孤倦模樣，又有些不忍心。
深覺得，其實也沒有必要問了。
他知道了自己是真的朱五，知道他是和劉戲蟾、四哥都相互悉的靖國府大爺莫陌，彼此之前誤會盡消，前嫌冰釋，那就足夠了。
陌的話本來就不多，從梨園回來之後更是心事重重，整日價在湖心苑轉來轉去，似是思索著什麼事，仍是用棋子水語送訊息出去。其餘時間，便是敦促著深繪製船圖。
深轉著筆桿兒，撅著兒道：“大叔，你比我娘管我管得還嚴。”
陌擰眉道：“我若不催著你，照你這磨蹭子，豈不是要畫到猴年馬月去？”
深見陌說磨蹭，略略有些不好意思，故意岔開話題道：“可是我上次給你畫的那幅畫像，不是也很好看嗎？”
船圖畫到後面，愈多細部件，便要用到大量勾數、幾何綴補之學，這是深最為深惡痛絕的地方。那心的病總是改不乾淨，所以之前畫船圖，總會有人跟在後面查缺補，將計算的數字重新驗過，以保準確無誤。如今只有一個，自己給自己驗算時便無打采，算著算著便走了神，在紙上畫起陌的肖像來。
結果就被陌逮了個正著。
深捱了頓訓斥，但也得了解——約是陌實在不了這進度，便幫做了驗數的活兒。深驚訝地發現陌比的算盤好使多了，哪怕是三角八線、割圓容方之類，問他數都可以直接得解，本無需使用籌算和珠算，而且從來不錯。
——難怪他這湖心苑不曾備有算盤。
時學習算，見《數記》曾有提過一種“心計”之——“既舍數，宜從心計”，注曰“言舍數者，謂不用算籌，當以意計之”。只以為不過是一種傳說，沒想到竟真的存在於世間，不由得對陌又多了幾分刮目相看。
陌冷著臉道：“畫我重要還是畫船圖重要？”
深很想說：畫你也很重要啊！不過礙於兒家的臉面，只是嘿嘿笑了兩下，乖乖地拿穩了筆專心畫圖。陌的畫像揣在了懷裡，決定要拿回去給爹孃看一看，最終定奪一番。
了六月份，天氣便大熱了。
老酒鬼神出鬼沒的，不在的時候愈發變多，深幾番斷了食，心裡焦火辣的起來。忍不住在某天下午，趁陌午睡的時候，出湖去找了趟四哥，索了些銀子買了許多吃的喝的回來，還有夏日穿的縑紗。上次從梨園回來，路上多了個心眼，據水流流向記住了出湖之路的方位，是以這回能順順當當地潛了出去。
陌自然是不許出湖的，方回來時，還有些忐忑，唯恐被陌瞧出端倪來，夜裡躺在床上便忍不住多翻了幾個。
陌悶悶道：“朱尾，你又怎麼了？”
深鼻子，聽著窗外一湖的蛙聲聒耳，突然靈機一：“你覺不覺得青蛙好吵？我們明天炒盤青蛙吃罷！”
陌又不說話了。
深想著紅燒蛙、水煮蛙、辣子炒蛙、串燒蛙……頓時滿的口水，幻想著明日的大餐，快活地喃喃道：“真好吃啊……”於是滿足地睡去了。
深對蛙的念想並沒有停留於夢幻，第二天中午，日烈烈如漿，傾瀉一地。穿了短打縑，尋了個水淺下水捉蛙。
然而活蹦跳的青蛙哪是那麼好捉的？撲騰了半日，也就捉到了一隻，沮喪不已地赤足爬上岸來。
陌正冠端正地在岸邊冷眼盯著。
深苦了一張小臉：“捉不到……”
陌：“哼。”
深蹭過去，嘟道：“我沒吃的了。”其實是騙人的，還藏著好多呢，純屬想吃吃野味罷了。
陌微微蹙眉，手道：“給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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