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毫無聲息，死寂得令人心頭髮。偶爾，只有幾聲不知名的夜蟲發出短促而淒厲的嘶鳴，或是野鼠在厚厚的落葉層下窸窣竄，更添幾分詭秘。
牆外的景象同樣蕭索，原本可能存在的鄰舍早已搬空，殘破的屋架子在月下投下猙獰怪誕的黑影。野草在石板路的隙裡瘋長，幾乎淹沒了道路，夜風拂過，荒草起伏，如同鬼影幢幢。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混合著溼黴爛、枯葉腐敗和塵土的氣息，吸一口都帶著腐朽的味道。
繞到宅邸側面，景象愈發不堪。一扇側門早已朽爛，似乎用手輕輕一推，那扇門便會不堪重負的轟然坍塌。過門中的隙去，裡面影影綽綽，是瘋長的荒草和傾倒的假山廓。夜梟不知棲息在哪個角落，發出一聲淒厲的啼，劃破寂靜，令人骨悚然。
“這地方......氣太重了......”朱冉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下意識地了手臂。
他雖是火頭軍，見慣了煙火氣，但這般死寂荒涼，依舊讓他到不適。
陳揚沒說話，只是眼神更加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如同機警的獵犬，捕捉著任何一異常的氣息。
歐昭明則抿著，看著這破敗的家園，眼中閃過一深切的悲慟和屈辱，隨即又被更深的堅毅取代。
蘇凌停下腳步，目如冷電般掃過眾人道：“你們在此等候......我去前門探探路......無論發生什麼，陳揚、朱冉，一定要護好護好昭明兄......”
朱冉和陳揚趕抱拳點頭。
“公子小心......”陳揚低聲道。朱冉和歐昭明也驟然變得張了不。
蘇凌三晃兩晃，影如同融夜的狸貓，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側前方的影裡。
他著牆，作輕靈得沒有一聲響，很快便繞到了宅邸的正門方向。
正門前的景象，比後面更加目驚心。
曾經象徵著宦門庭的兩扇厚重朱漆大門，此刻早已失去了所有彩。
漆皮剝落殆盡，出朽爛發黑的木頭本，上面佈滿了蟲蛀的孔和雨水沖刷的汙痕。門環鏽蝕得如同枯骨，無力地垂掛著。門楣上原本懸掛匾額的地方，只剩下幾腐朽斷裂的釘子，孤零零地釘在那裡。
最刺眼的，是懸掛在門簷下的兩隻白紙燈籠。
那燈籠顯然也是府敷衍了事之，白紙早已泛黃發脆，佈滿汙漬和破。裡面的蠟燭不知燃了多久，線極其昏暗，如同風中殘燭，只能勉強在燈籠下方投下兩團模糊、搖曳不定的昏黃暈，非但未能驅散黑暗，反而將門襯得如同擇人而噬的巨之口。燭淚順著燈籠底部凝固堆積，如同垂死的眼淚。
燈籠昏黃的暈下，兩個穿半舊皂隸服的府守衛，正抱著水火，倚靠在冰冷破敗的門墩上打盹。
一人歪著頭，口水順著角流下，打溼了前襟。怕是早就睡得死死的了......
另一個則腦袋一點一點，強撐著眼皮，卻掩不住滿臉的睏倦和不耐煩，要不是自己的同伴先他一步睡著了，自己估計也早堅持不住了。
他們上也著一黴味，與這舊宅的氣息融為一。顯然，看守這早已無人問津的凶宅，對他們而言，不過是份混日子的苦差，哪還有半分警戒之心。
不僅如此，他們打心眼裡覺得，還看著這個無人居住的舊宅、凶宅，實在是多此一舉了，歐家幾乎死絕了，這裡荒廢好久了，誰還能來東西不？
所以，每日的差使，應付過去便好。
蘇凌在對面一坍塌了半邊的院牆影裡，銳利的目將門前的一切盡收眼底。
守衛的懈怠，燈籠的慘淡，大門的朽敗，無不昭示著此地的徹底荒棄和被忘。他角勾起一冰冷的弧度，不再停留，形如同鬼魅般無聲後撤，迅速返回了後牆外的集合點。
“如何？”陳揚立刻低聲問道。
“前門有守衛，兩個廢柴，不足為懼，但驚了也麻煩。”蘇凌言簡意賅，目掃過眼前的高牆，略一思忖，又道：“翻後牆進去。作輕些。”
陳揚和朱冉都是常年在刀尖上行走的人，翻牆越戶不過是家常便飯。陳揚形最為輕捷，他後退幾步，一個短促的助跑，足尖在糙的磚牆上兩點借力，如同狸貓般輕巧地一躥，雙手便已搭住牆頭，腰腹發力，整個人無聲無息地翻了過去，消失在牆。整個作乾淨利落，一氣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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