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凌的聲音響起，緩和了許多，不再有人的殺意，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
“黑牙......”
蘇凌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地敲打在黑牙的心上，“你，必須給我一個理由。”
他目如古井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力。
“我要知道，你們是如何謀劃的，如何實施的。前因後果，每一個細節，尤其是——為什麼要殺許韶？他只是一個與世無爭的民間大儒，對朝局毫無影響，更談不上對孔鶴臣有任何妨礙！殺他，究竟所為何來？！”
蘇凌的語速很慢，彷彿在極力控制著緒，但那份冰冷下的抑，卻更令人心悸。
“許韶雖死，我明白，你只是那把刀，上支下派，不由己。但，刀鋒染，你難逃罪責！該你承擔的罪，你必須承擔！”
他的目陡然變得銳利如鷹隼，聲音也陡然提高，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至於幕後真正的始作俑者，元兇巨惡——孔鶴臣！我蘇凌在此立誓，定會讓他......債償！難逃公道！”
這番話，如同驚雷，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力量。
黑牙原本繃赴死的心，猛地一。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蘇凌，眼中充滿了複雜的緒——有震驚，有愧疚，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
他沒想到，蘇凌在盛怒之下，竟能如此迅速地釐清因果，將矛頭直指真正的禍首，而非僅僅遷怒於他這把執行的刀。
黑牙幽幽一嘆，那嘆息中飽含著無盡的慨與一如釋重負，他朝著蘇凌，再次深深一揖，聲音嘶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誠懇。
“蘇大人......至至，恩怨分明！黑牙......拜服！”
黑牙直起，目坦然地看著蘇凌，重重地點了點頭。
“多謝蘇大人......寬宏！既然如此，黑牙......再無瞞。願將此事前因後果，所知一切，和盤托出，不敢有半字虛言！”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決然道：“至於之後......黑牙是生是死，是囚是放，悉聽蘇大人尊便！黑牙絕無怨言！”
蘇凌迎著他的目，緩緩頷首，臉上沒有任何表，只是從牙裡出一個冰冷而沉重的字。
“講！”
黑牙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吸足夠的勇氣，才能撬開那段塵封的、帶著腐朽酒氣與無奈抉擇的記憶。
他目有些渙散，投向窗外灰白的天，聲音低沉而沙啞，緩緩開口。
“四年前......那段時間，我......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被孔大人召喚過了。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還是他麾下那個所謂的‘首領’。”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被漫長時消磨後的麻木與頹唐。
“每日......就像個孤魂野鬼，白天躲在最暗的角落，不敢見。只有到了深夜，龍臺城徹底沉寂下來，我才敢出來，像一縷幽魂般在空無一人的街巷裡遊。不是去酒肆買醉，喝得爛醉如泥......就是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道要去哪裡，也不知道明天會怎樣。”
他苦笑一聲道：“十年地底磨礪出的那點銳氣，早就被這日復一日的消沉磨平了。就連......就連心心念唸的海深仇，好像也......也淡了，遠了。”
“有時候醉倒在街頭，看著天上的冷月，甚至會想，也許......這輩子就這樣了，報仇......不過是痴人說夢罷了。”
“我整日渾渾噩噩，真的......都快忘了自己是誰，忘了孔鶴臣給的那個名字，那個份。”
“直到有一天夜裡，”黑牙的眼神聚焦起來，帶著一宿命般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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