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凌聽到黑牙轉述孔鶴臣那句冰冷的“殺了他”，中怒火再次翻湧，他強著怒意，聲音如同寒冰，帶著質問的銳利。
“黑牙！你就這般輕易信了？難道你當時......就沒有問一句，為何要殺許韶？！在你眼中，殺人......就如此輕易，可以不問青紅皂白，不問是非曲直，只憑他孔鶴臣一句話，便舉刀相向麼？！”
黑牙聞言，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猛地了一下，他霍然抬頭，眼中閃過一被刺痛般的激，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抑已久的憤懣與委屈。
“我問了！我當然問了！我黑牙再是渾噩，也絕非毫無人的屠夫！正是......正是孔鶴臣當時給我的那番‘理由’，才讓我......讓我不得不信，不得不殺！”
蘇凌目如炬，死死盯住他：“理由？什麼理由？說！”
黑牙深吸一口氣，彷彿再次置於那夜燭火搖曳的書房，面對著孔鶴臣那張看似正氣凜然的臉。
他努力回憶著，向蘇凌轉述孔鶴臣當時的話語。
“孔大人他......當時神凝重，帶著一種被背叛的痛心與為國為民的凜然，對我說道——”
“‘黑牙，你可知這許韶，為何能有今日之顯赫聲名？’他自問自答，‘多年前，他不過是個在鄉野之間籍籍無名的教書先生！是我！是我們清流一派的同仁，耗費無數心，用各種關係，為他造勢，為他揚名，生生在數年之間，將他捧了如今這天下學子景仰的當世大儒！’”
黑牙的語速加快，彷彿被當時的緒染。
“孔大人說，當初許韶曾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證，一旦功名就，必當為清流正道搖旗吶喊，匡扶社稷！可結果呢？”
“孔大人極度憤慨，他說，‘人一旦有了名地位，野心便會膨脹，便會忘本！便會忘恩負義！’孔大人痛心疾首地說，許韶名後，便開始追逐私利，暗中與蕭元徹勾結，妄圖一腳踢開我們這些昔日的恩人！
“許韶做了許多損害清流聲譽、顛倒黑白的齷齪事，還自以為秘！殊不知，他的一舉一，早已被我們察！此等背信棄義之徒，不殺，何以正視聽？此乃必殺他的第一個理由！”
蘇凌聽著這冠冕堂皇的指控，心中冷笑連連，但面上不聲，示意黑牙繼續。
黑牙了乾的，繼續轉述，語氣變得更加沉重。
“接著，孔大人又說到了朝局。他說，‘如今許韶已完全倒向蕭元徹！他以舉辦什麼‘江山評’為幌子，實則是替蕭元徹蒐羅黨羽，網羅所謂的人才，不斷壯大蕭元徹的勢力！’”“孔大人當時緒激，指著皇宮的方向，他說，‘如今蕭元徹權傾朝野，一手遮天，連天子都不放在眼裡！名為晉臣，實為國賊！若再任由許韶這般為他效力，蕭元徹必將更加勢大難制！屆時，清流危矣！天子危矣！大晉江山危矣！為了剪除國賊羽翼，為了江山社稷，許韶......必須死！這是第二個理由！’”
“這“為國除”的大義名分，如同沉重的枷鎖，當時牢牢套住了我的心。”黑牙忽地揪住了自己前的襟聲道。
“然而，最致命的一擊，還在後面。”
黑牙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起來，眼中迸發出一種混合著仇恨與被徹底點燃的瘋狂芒，他幾乎是咬著牙說道：“最後......最後孔大人看著我，眼神變得極其複雜，有同，更有一種同仇敵愾的決絕！他......他對我說道——”
黑牙的聲音因極度的激而抖失真道：“他說，‘黑牙！老夫這些年，從未停止追查你家的案！如今......終於有了確鑿的證據！’他用力握住我的肩膀，一字一頓，如同重錘敲擊我的靈魂，‘這個許韶！他就是當年......暗中向你父親的政敵出賣訊息、構陷罪名，導致你全家慘遭滅門的......元兇之一！’”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在當時早已被複仇火焰燒得理智所剩無幾的我的腦中炸響！”
黑牙猛地攥拳頭，骨節發出咯咯的聲響，嘶聲道：“孔大人說......這種與我們有國仇家恨，背信棄義，助紂為的佞小人，不殺......不足以告我爹孃阿姐的在天之靈！不除......不足以謝天下！”
靜室，死一般的寂靜。黑牙膛劇烈起伏，彷彿再次被那夜被刻意點燃的仇恨之火灼燒
。蘇凌面沉如水，眼中寒閃爍，他徹底明白了孔鶴臣的毒計——用“忘恩負義”、“為國除”的大帽子虛掩其真實目的，再用“海深仇”這最鋒利的匕首，直刺黑牙最脆弱、最無法抗拒的肋！如此一來，黑牙豈有不從之理？
好一個一石二鳥！
既除掉了可能洩某些秘的許韶，又讓黑牙這把刀染上更洗不掉的鮮，將其更牢固地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好一個孔鶴臣！好一個“清流領袖”！
蘇凌眼中寒更盛，他微微前傾，沉聲道：“前兩個理由——許韶忘恩負義、助紂為，或許是真，或許是假，但終究是空口無憑，更像是扣上去的帽子，你當時其局，選擇相信，尚可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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